第 116 部分
作者:未知      更新:2022-03-04 09:43      字数:13254
  到那里去,若不肯说,人家会像吊靴鬼般跟在你背后,看你是否约了师妃暄,我是会妒
  忌的。”徐子陵大感头痛,说实在的,涫涫不找他动手,他已该还神作福,在这种只有
  一条栈道的高山大岭,根本没可能把她撇下,那时恐怕想睡觉都不成。
  苦笑道:“我若说出来,你是否肯各走各路?”
  涫涫略移少许。差三寸许就要贴入他怀内,始俏生生立定,仰首盯着他英挺的脸庞,
  柔声道:“人家怎肯做令你不高兴的事呢?只听你刚才和尤鸟倦的对话,便知你入川想
  干什么啦!”
  别转娇躯,涫涫婷婷的朝入川的方向悠然而去。
  只留下醉人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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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卷 第十章 成都灯会
  大唐双龙传 。。 经典文学(第23卷)
  第十章成都灯会——
  一年成邑,二年成都,因有成都之名。
  战国时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秦王派大夫张仪、司马错率大军伐蜀,吞并后置蜀郡,
  以成都为郡治。
  翌年秦王接受张仪建议,修筑成都县城。
  纵观历代建城,或凭山险,或占水利,只有成都既无险阻可恃,更无舟楫之利。且
  城址在平原低洼地方,潮湿多雨,附近更多沼泽,惟靠人力来改善。
  为了筑城,蜀人曾在四周大量挖土,取土之地形成大池,著名的有城西的柳池,西
  北的天井池、城北的洗墨池、万岁池和城东的千岁池,既可灌溉良田,养鱼为粮,更可
  在战时作东、西、北三面的天然屏障。加上由秦昭王时蜀守李冰建成的都江堰,形成一
  个独特的水利系统,一举解成都平原水涝之祸、灌溉和航运的三大难题。
  成都本城周长十二里,墙高七丈,分太城和少城两部份。太城在东,乃广七里;少
  城在西,不足五里。
  隋初,成都为益州总管府,旋改为蜀郡。
  大城为郡治机构所在,民众聚居的地方,是政治的中心,少城主要是商业区,最有
  名的是南市,百工技艺、富商巨贾、贩夫走卒,均于此经营作业和安居。
  徐子陵在起行前,曾向白文原探问过成都目下的情况。
  原来隋政解体,四川三大势力的领袖,独尊堡的解晖,川帮有“枪霸”、“枪王”
  之称的范卓和巴盟的“猴王”奉振,举行了一个决定蜀人命运的会议,决定保留原有旧
  隋遗下来的官员和政体,改蜀郡为益州,以示新旧之别,由三大势力为新政撑腰,不称
  王不称霸,等待明主的出现。
  据闻此事是有“武林判官”之称的解晖一力促成,可见此人卓有见地,知道四川受
  山水之险所阻,兼且民风淳朴,热爱自给自足的生活,偏安有望,却是无缘争霸。
  徐子陵疾赶三日路后,在黄昏前缴税入城,想休息一晚,明早才往黄龙寻石青璇的
  幽林小谷。
  事实上他的内伤尚未痊愈,极需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以应付任何突发的危险。
  唉入城门,徐子陵便感受到蜀人相对于战乱不息的中原,那升平繁荣,与世无争的
  豪富奢靡。
  首先入目是数之不尽的花灯,有些挂在店铺居所的宅门外,有些则拿在行人的手上,
  小孩联群结队的提灯嬉闹,款式应有尽有,奇巧多姿,辉煌炫目。
  女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羌族少女的华衣丽服更充满异地风情,娇笑玩乐声此起彼
  伏,溢满店铺林立的城门大道。在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鞭炮声响不绝,处处青烟弥
  漫,充满节日的气氛。
  徐子陵算算日子,才猛然想起正是中秋佳节,不由抬头望往被烟火夺去少许光采的
  明月,心中涌起亲切的感觉,但与周遭的热烈气氛相较便感到自己有点儿格格不入。
  离开扬州后,他和寇仲均失去过节的心情,这或者就是争天下的代价吧!
  和平盛世,该就是眼前这个样子,心下不由一阵感触。
  若素素仍在,乃会很高兴和他凑热闹。
  忽然间,他给卷进这洋溢对生命热恋灯影烛光的城市去,随肩摩踵接的人潮缓缓移
  动。层楼复阁,立于两旁,无不张灯结彩,大开中门,任人赏乐。更有大户人家请来乐
  师优伶,表演助兴,欢欣靡曼,有种穷朝极夕,颠迷昏醉的不真实感觉。
  一时间,徐子陵都不知该往那处去才好。
  在鼎沸炽热的佳节气氛中,忽有一物不知从何处掷来,徐子陵轻松地一把接着,原
  来是个绣花球,愕然瞧去,在灯火深处,只见一名女子立在对街一群烧鞭炮的小孩间,
  正透过脸纱紧盯着他。
  纵使在这所有女孩都扮得像花蝴蝶般争妍斗丽的晚上,她又没露出俏脸玉容,但她
  优雅曼妙的身形,仍使她像鹤立j群般独特出众。
  又是那样熟识。
  就在第一眼瞥去,他已认出是石青璇。
  十多个羌族少女手牵手,娇笑着在他和伊人间走过,见到徐子陵俊秀的仪容和轩伟
  的身材,均秀目发亮,秋波频送。
  徐子陵给阻得寸步难行时,石青璇举起纤手,缓缓把脸纱揭起,露出鼻子以下的部
  分。倏忽间,四周的嬉闹笑语,似在迅速敛去,附近虽是千百计充衢溢巷的趁节游人,
  但他却感到天地间除他和石青璇外,再无第三者。虽然他们被以百计的人和驶过的马车
  分隔在近四丈的远处,但在他来说并没有任何隔阂。
  那是种难以描述的感受,他虽仍未能得睹她的全貌,但她这略一显露却能令他泛起
  更亲切和温馨的滋味。她就像以行动来说明“哪!给些你看啦!”的动人姿态样儿。相
  比起她故意装上丑鼻,又或把脸弄得黝黑粗糙,眼前的美景,实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首先令他印象最鲜明的是她像天鹅从素黄的褂衣探出来修长纤洁,滑如缎锦的脖子,
  懒得她更是清秀无伦,迥异一般艳色,有种异乎寻常的美丽。
  正因她把上半边的俏脸藏在纱内,才令他特别注意到这以前比较忽略的部分。而事
  实上,他从未试过以刘桢平视的姿态并以男性的角度去观赏她。
  当他目光从她巧俏的下颔移上到她两片似内蕴着丰富感情,只是从不肯倾露,宜喜
  宜嗔的香唇时,她的嘴唇还做出说话的动作,虽没有声音,但徐子陵却从口型的开着,
  清楚地读到她在说“你终于来了”。
  徐子陵正要挤过去时,石青璇蓦然放下脸纱,而他的视线亦被一个与他同样高大的
  男人挡着。
  “徐兄你好!”
  徐子陵愕然一看,竟是“河南狂士”郑石如,再从他的肩头望往对街,石青璇已在
  人丛内消失得无影无着,就若她出现时那么突然。
  郑石如错愕的别头循他目光望去,讶道:“徐兄是否见到熟人。”
  失诸交臂,徐子陵差点要狠揍郑石如一顿,但当然知道不该让他知道有关石青璇的
  任何事 。。 第一时间更新,皱眉道:“没什么!随便看看吧!”
  郑石如亲热挽起他的手臂,不理他意愿的以老朋友语调,边行边道:“徐兄为何这
  么晚才到,今早我便派人在城门接你。”
  徐子陵没好气道:“我动程时郑兄仍留在上庸,为何却到得比小弟还早?”
  郑石如放开他的手,笑道:“徐兄走得太匆忙啦!在下和郑当家本想邀你坐船从水
  路来,既省脚力时间,又可饱览三峡美景,瞿塘峡雄伟险峻,巫峡幽深秀丽,西陵峡滩
  多水急,各有特色,石出疑无路,云开别有天,堪称大江之最。”
  他说话铿锵有力,扼要且有渲染力,配合他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任意而行的狂傲之
  气,徐子陵虽认定他是y癸派的妖人,或至少与祝玉妍大有关系,仍很难恶言以向。
  徐子陵正筹谋如何把他撇开好去寻找石青璇,郑石如不知从那里掏出个酒壶,先大
  灌两口,才塞进徐子陵手中。
  这刻徐子陵忽又因三峡而忆起师妃暄和侯希白同游其地之事,闻得酒香四溢,暗忖
  郑石如不该下作得用毒酒这一招,而纵是毒酒也害不到他。遂狠狠大喝了一口,把酒壶
  递回给郑石如时,香浓火辣的烈酒透喉直冲肠脏,禁不住赞道:“好酒!”
  郑石如举壶再喝一口,狂气大发,搭上徐子陵肩头,唱道:“深夜归来长酩酊,扶
  入流苏犹未醒,醺酿酒气麝兰和。惊睡觉,笑呵呵。长道人生能几何?”
  酒意上涌,徐子陵对这类乱来知酒性,一醉解千愁,乱离年代的颓废歌词,份外听
  得入耳,谦之他歌声隐约透出一种苍凉悲壮的味儿,不由减去三分对他的恶感。
  郑石如豪情慷慨的道:“不知如何,我一见徐兄便觉投缘,今夜我们要不醉无归。
  便让我们登上川蜀最有名的,与关中长安上林苑齐名的散花楼,居高望远,在美人陪伴
  下,欣赏中秋的明月。”
  徐子陵想起他和寇仲注定的上青楼运道,大吃一惊道:“郑兄客气!请恕小弟不能
  奉陪。”
  郑石如扯着他走往道旁,避过一群提灯追逐的孩童,讶道:“徐兄是否身有要事?”
  徐子陵有点不想骗他,坦白道:“我本是明天才有事,但路途辛苦,故想早点投店
  休息,异日有机会再陪郑兄。”
  郑石如微笑道:“徐兄若想好好休息,更应由在下接待招呼,我可包保徐兄跑遍全
  城,亦找不到可落脚的客栈旅店。”
  徐子陵只要看看不断与他们臂碰肩撞的人,心中早信足九成,只好道:“郑兄请放
  心,有人为我预先订下房子,所以今晚的住宿不会成问题。”
  他现在一心撇下郑石如,好去寻石佳人,只好顺口胡诌。
  郑石如哈哈笑道:“究竟是那间客栈?”
  徐子陵心中暗骂,无奈下惟有说出师妃暄那间在南市的悦来客栈,因为这是他在成
  都唯一唤得出名字的旅店。
  郑石如微一错愕,耸肩道:“既是如此,就让在下送徐兄一程,假设出了问题,愚
  兄可另作妥善安排。”
  徐子陵对他的热情既意外又不解,想到一会后被拆穿谎言的尴尬,苦笑道:“郑兄
  真够朋友。”
  郑石如领他朝南市方向挤去,指着明月下高耸在西南方的一座高楼,道:“那座就
  是纪念当年张仪筑城的张仪楼,在楼上可以看到百里外终年积雪的玉垒山和看到从都江
  堰流出盘绕城周的内江和外江,景致极美。”
  徐子陵讶道:“郑兄对成都倒非常熟悉。”
  郑石如忽地叹一口气道:“徐兄是否对我郑石如很有戒心呢?”
  徐子陵想不到他在介绍成都名胜的当儿,忽然岔到如此敏感的问题上,淡然道:
  “郑兄何出此言?”
  郑石如道:“实不相瞒,今趟石如特来寻徐兄,是因想和徐兄好好一谈,澄清一些
  不必要的误会,徐兄肯听吗?”
  徐子陵心中冷笑,他扮成岳山时,曾亲眼见过他和祝玉妍有某种关系,假若他现在
  花言巧语否认是y癸派的人,那他索性撕破脸直斥其非,将他撵走,免他跟着碍手碍脚,
  他早厌倦这样和他纠缠不清,只恨怒拳难打笑脸人而已!
  冷淡地应道:“小弟正在洗耳恭听。”
  郑石如俯首,边行边露出沉吟的神色,好半晌才摇头苦笑道:“我这人一不好名,
  二不求利,但却过不得酒和色两关,所以有些人戏称我为‘酒色狂士’,虽带贬意,我
  却甘之如饴。”
  两人转入一道横巷,行人明显少得多,一群外族少女载歌载舞而来,上穿对襟无领
  短褂,且是数件套穿。下摆呈半圆形,腰围飘带,于腰后搭口,折叠出一对三角形飘带
  头垂于后,丝绣花纹,漂亮夺目,连结起下身的百褶裙,状如喇叭花,走动时益显其婀
  娜丰满,裙褶摆动,如踏云裳,虚实相生,极有韵味,配合令人眼花撩乱的头饰、耳饰、
  胸挂,徐子陵亦看得目不暇给,大惑有趣。
  郑石如道:“这是彝族的少女,她们穿的裙已不算宽大,在巴蜀滤沽湖一带的纳西
  族和普米族的女裙,更宽大得你想都未想过,不用几丈布连缀折叠休想做得来。”
  徐子陵把目光从她们充满动感诱惑的背影收回来,奇道:“这么宽的裙怎样穿的呢?”
  郑石如以专家的姿态道:“绕体数周乃等闲之事,多余的部份便掖于腰后,形如负
  物,很有特色。哈!徐兄长得这么英俊挺拔,路经彝人聚居的地方可要小心点,彝女美
  则美矣,更是大胆热情,但一旦缠上你,绝不肯放手,且非一走了事便能解决。”
  徐子陵暗吁一口凉气,心想幸好刚才那群彝族少女向自己抛媚眼自己没有报以微笑,
  否则可能脱不了身,就像现在给郑石如缠着的苦况。
  郑石如默默领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左穿右c,进入另一条较僻静的横街,沉声道:
  “请恕在下有一事相询,徐兄和寇兄为何一口咬定钱独关的宠妾白清儿是y癸派的人呢?”
  徐子陵心忖是时候了,停下步来,淡然道:“我们有看错吗?”
  不知何处屋宅传来鼓乐之声,衬着迎面而来持灯笼游街的一队小孩,充满节日的盛
  况。郑石如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道:“她不但是y癸派人,且是涫涫的师妹,地位极高,
  与钱独关的夫妾关系,只是个幌子,此事非常秘密,但徐兄和寇兄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
  看破。”
  徐子陵愕然朝他瞧去,开门见山道:“那郑兄在y癸派内又是身居何位?”
  他的耐性终抵达极限,不愿再夹缠下去。
  ※※※
  寇仲连续三刀,把手下劈得东跌西倒。此时陈长林、洛其飞、陈老谋和卜天志四人
  联袂来找他,忙喝令道:“你们继续练习。”
  与众人进入厅内坐下,笑道:“是否来邀我共赏中秋的明月?”
  陈老谋透窗瞧往在外面刀来剑往,由寇仲特别从江南子弟兵中挑拔出来训练的十名
  近卫,道:“少帅练兵确有一手。”
  寇仲望往明月洒s下的内院广场,想起四名随自己运盐北上的手下,三人惨死y癸
  派手上,一人不知所著,心中一阵凄酸,只微一点头作反应。
  罢赶回来的洛其飞沉声道:“杜伏威返清流后。派人召沈纶去见,沈纶知他忽然撤
  消大举攻城的行动,正疑神疑鬼,不敢亲自去见杜伏威,只派手下去探问。据闻杜伏威
  跟沈纶的使者闲聊几句,便把他赶跑。”
  寇仲拍案道:“沈纶这小子真帮得手。”
  接着讶道:“其飞你怎能连老杜帅府内发生的事都知得这么清楚?”
  洛其飞笑道:“有钱使得鬼推磨,我有个同乡是在杜伏威下面办事,几句话换一袋
  子黄金,谁可拒绝呢?”
  陈长林道:“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寇仲挨到椅背处,油然道:“我们不用理会杜伏威如何先发制人收拾沈纶,只须尽
  起全军,守在沈纶的退路处,待他逃返江南时施以伏击,让长林兄报仇雪耻,便可功成
  身退,让李子通收拾残局。今晚我们什么都不理,只是赏月喝酒,明早我们立即动程,
  老杜的性格我最清楚,必会速战速决。”
  众人齐声答应。
  陈长林双目亮起来,似已看到伏杀沈纶的惨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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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卷 第十一章 佳人有约
  大唐双龙传 。。 经典文学(第23卷)
  第十一章佳人有约——
  郑石如苦笑道:“我早猜到会有这种误会。实情是我虽然和y癸派有密切的关系,
  却非是y癸派的人。只因家父毕生为y癸派打点其生意及于全国各地为她们搜罗各类所
  需用品,所以我自少即和y癸派中人来往,甚得她们信任。”
  徐子陵呆了一呆,一直以来他想到y癸派时,都像对慈航静斋般抽离现实,以为她
  们超脱江湖社会之外,是另一种的不食人间烟火族类。
  这时听到郑石如的话,才醒悟到她们也要赚钱和生活,与常人无异。道:“郑兄目
  下所说,可算是y癸派的天大秘密,郑兄不怕祝玉妍不高兴吗?”
  郑石如道:“家父逝世多年。y癸派早另委人接替家父。我本身和她们再没有直接
  的牵连,只因白清儿的关系,才助钱独关理好襄阳,现在我和白清儿的事已经结束,再
  不想理y癸派的任何事 。。 第一时间更新情。”
  徐子陵不解道:“纵是如此,郑兄亦不用向小弟剖白,这于你并无好处。”
  郑石如苦笑道:“但也没有什么坏处。对徐兄来说,我刚才说的全不算秘密。我之
  所以说明其中情况,实是不欲与徐兄为敌,更不想淑明误会于我,以为我确是y癸派的
  人。”
  徐子陵恍然大悟,但当然也不会这么容易相信郑石如的话。因为若给郑石如透过郑
  淑明控制长江联,而林士宏则真是y癸派的妖人,那就大事不妙。
  只是目下确难有办法弄清楚郑石如说的是真是假。这是个极有魅力的人,绝不简单。
  叹了一口气道:“时间会证明郑兄说过的话,夜啦!郑兄请回吧!”
  郑石如笑道:“徐兄定是给我烦得要命,悦来客栈就在前方转角处,在下岂有中途
  而废之理,来吧!”
  ※※※
  酒过三巡后,寇仲心中一动,问起陈长林有关岭南宋家的事,道:“岭南究竟指什
  么地方,长林兄对宋家的事是否熟悉?”
  五人围坐内院的小花园里,这宅院是卜天志的秘巢之一,临近大江,深藏在小谷内,
  是避世的好地方。
  明月高挂空中,惹起寇仲月圆人未圆的伤情,忽然很想知多点已回岭南的宋玉致的
  事情。
  陈老谋倚老卖老的代答道:“岭南就是指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这五岭之
  南的广阔地区。我陈老谋的亲娘就是岭南壮族的出色美女,哈!至少我爹常以此自豪,
  哈!”
  众人为之莞尔。
  陈长林道:“岭南是宋家的地盘,宋家是以经营牲口、翡翠、明珠、犀象等土产起
  家,先起于雄曲,发展成地方的政治势力,因山高皇帝远,故自五代以来,无论谁当皇
  帝,都要给足他宋家面子,到‘天刀’宋缺一出,宋家更声价百倍,在江湖上也享有崇
  高的地位,在大江以南的武林,从没有人敢怀疑他天下第一用刀好手的资格。”
  寇仲道:“那晃公错又算什么东西?”
  陈老谋冷哼道:“晃公错不是东西,而是个大浑球。生性护短,更是喜怒无常,武
  功虽高,但南方武林没多少人欢喜他,与宋家更是势成水火。不过自宋缺击败岳山后,
  南海派便沉寂下去,直至今天。”
  陈长林续道:“隋文帝开皇八年,隋军攻陷建康,但岭南宋家家却不肯归附。杨坚
  派大将卫冼领兵至岭下,却不敢入岭南半步。后来宋缺审度形势,知抗隋无益有害,改
  而出岭相迎,受隋册封为‘谯国公’,杨坚钦准其可拥有幕府,置长史以下官属,给印
  章,掌兵马,等若割地称王,可算厚待。”
  卜天志道:“杨坚登位后,宋缺一直不肯入朝谒见,文帝亦对他的凭险自固,自行
  其事无可奈何。”
  寇仲赞道:“有骨气。”
  陈老谋尖酸刻薄地哂道:“说得好听是硬汉子,不好听便是顽固。宋缺长相绝顶英
  俊,当年迷倒无数美女,偏是他似乎生就一副铁石心肠,初时还想独身不娶,后来在家
  族的压力下,不得已下竟娶个丑女为妻,令锺情他的女子差不多要自尽以泄心中怨屈。
  哈!此人行事教人难以测度。”
  寇仲吓个一跳,心想幸好宋玉致长得似父亲,否则就糟透哩。
  洛其飞被逗得笑起来,道:“谋公说得真风趣。”
  寇仲沉吟道:“我明白宋缺为何能威盖南方,他之所以娶丑妇为妻,定是为专志刀
  道,否则若沉溺在闺房之乐中,自然会削弱斗志。”
  卜天志点头道:“少帅这推测应八九不离十,极有见地。”
  陈老谋笑道:“宋缺行房时定像人做苦工干活那样,没有半啥儿乐趣。”
  寇仲道:“有谁知道宋缺和祝玉妍的关系呢?”
  众人均茫然摇头。
  寇仲望往天上明月,先是想看宋缺,接着想起宋玉致,心底炽热起来。
  假若他现在立即赶赴岭南,宋玉致会否因而回心转意。
  只恨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分身,所以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他真的不能分身吗?
  ※※※
  客栈内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老掌柜在门房处打瞌睡,两人推门踏步的声响仍不足把
  他惊醒过来。栈内的伙记客人,该是一窝蜂的溜到大街的灯市去趁热闹。
  郑石如乾咳一声,老掌柜这才睁眼,老眼昏花的朝两人打量。
  郑石如招呼一声,道:“我这朋友姓徐,是否有人为他订下房间呢?”
  徐子陵的俊脸一阵火热,虽说郑石如应算得是半个敌人。但这么给人当脸拆穿谎话,
  亦不好受。
  岂知老掌柜不迭点头,道:“对!有位秦公子为徐公子预订了客房,还付过三天的
  房租。”
  郑石如固是意外之极,徐子陵也瞪目以对。怎想得到师妃暄安排得这么妥贴。
  郑石如歉然道:“原来真的误会徐兄,如此在下不敢再叨扰。”
  留下联络的地址,迳自离去。
  徐子陵落得一个人轻松自在,先去澡堂痛痛快快沐浴包衣,以两个从路上采来的腋
  果饱腹后,盘膝榻上静坐。
  想起栈道上的遭遇,颇有劫后余生的侥幸感觉。
  他本欲到街上觅石青璇的芳踪,可是想到街上寸步难行的情况,只好打消此意。不
  过她既不在幽林小谷,杨虚彦亦徒然扑一个空。所以她暂时仍是安全的。
  这美女的箫艺固是天下无双,其作风更是缥渺难测,令人疑幻疑真。
  又想起自己早打定主意不到此客栈赴师妃暄的约会,岂知给郑石如横里c进来搞得
  阵脚大乱,鬼遣神推下到了这房间来,可知命运确有令人无法自主的力量。
  胡思乱想好一会后,他的心神逐渐进入万念俱灭的道境,体内真气天然流转,内在
  的空间无限扩阔延展,仅余的伤势飞快消逝。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候,忽然心中一动,醒转过来。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师妃暄甜美清越的声音在门外温柔地道:“徐兄!妃暄方便进来吗?”
  徐子陵大感意外。他从未想像过师妃暄肯到任何男人的房间去,纵使是没有半点男
  女之私。忙跳下床来,把门拉开。
  师妃暄仍是男装打扮,俏立门外,深邃难测的美眸闪着奇异的光芒。
  徐子陵退往一旁,道:“请进来。”
  师妃暄轻移莲步,挟着她独有清新的芳香进入房内,环目一扫,微笑道:“这房子
  尚相当宽敞,徐兄满意吗?”
  徐子陵在她身后道:“对一个过去几个月都睡在荒山野岭的人来说,这里已等若豪
  华大宅哩!”
  师妃暄淡淡的“哦”一声,在徐子陵礼貌的招呼下到桌旁椅子坐下,到徐子陵在她
  对面坐好后,师妃暄嫣然一笑道:“我为子陵兄订这房子时,才没想过子陵兄真的会来,
  岂知子陵兄竟然肯赏脸,实在大出妃暄意料之外。”
  徐子陵只好以苦笑回报,道:“凭什么小姐会认为我不来呢?”
  师妃暄微耸香肩道:“那只是人与人相处时的微妙感应。子陵兄令妃暄觉得你是那
  种可把任何困扰抛开不理的人,不知妃暄有否看错。”
  徐子陵从容笑道:“小姐夸奖啦!我比之那炼丹僮尚远远不如,那有这种本领。”
  师妃暄美目深注的道:“徐兄自己或者不知道,比起上趟我见的徐兄,你的气质又
  生变化,可知山中定有奇遇。”
  徐子陵无可无不可的道:“可说是有一点点吧!”
  师妃暄没再追问下去,道:“子陵兄准备何时动程到幽林小谷去!”
  徐子陵舒适的挨在椅上,摇头道:“不去啦!”
  师妃暄愕然道:“这不是子陵兄此行的目的吗?”
  能令师妃暄惊讶,徐子陵竟隐有快意,但又因这心态感到自己可笑。迎上对方灼亮
  的眸神,淡然道:“其中确有些变化,请问师小姐来此多久呢?”
  师妃暄皱眉瞧他好一会,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原来子陵兄仍在怪妃暄,
  事实上妃暄是另有要事,才不得不与子陵兄分道赶来成都,我本不打算解释,现在终也
  解释啦!”
  徐子陵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师妃暄避开他的目光,微微侧仰螓首,望往窗外高嵌夜空的满月,油然道:“不要
  以为妃暄事事不放在心上。妃暄破例为子陵兄订下房间,亦为的是要表达歉疚之情。妃
  暄常望自己就像溪流内的坚石,水流虽每刻每分的从石上流过,只会令石子更光滑而不
  会留下半点痕迹,但人始终不是石,妃暄也会有人的感受。”
  徐子陵心中一震,说不出话来。
  师妃暄目光回到他身上,回复平时淡然自若的神色,道:“刚才说的话,已超出妃
  暄一向说话的习惯。今次妃暄下山踏足人世,当然是为奉师门使命,但亦隐有入世修行
  之意。静斋的最高心法,必须入世始能修得,非是闭门造车可成。”
  徐子陵呆看她好半晌后,问道:“那是什么心法?佛家与道家讲的不是四大皆空,
  清净无为吗?为何要缠上人世间的烦琐事才成?”
  师妃暄平静地道:“儒家有独善其身和兼善天下之分,佛家也有小乘大乘之别。我
  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正是舍身的行为。敝斋《慈航剑典》上便有‘破而后立,颓而后
  振’的口诀,可知经不起考验磨砺的,均难成大器。敝斋最高的心法名为‘剑心通明’,
  历代先贤,从没有人能在闭关自守中修得,甚至仅次的‘心有灵犀’,亦罕有人练成。
  正因破易立难,秀心师伯本是近数百年来最有希望攀上‘剑心通明’的人,但因石之轩
  的关系,只能止于‘心有灵犀’的境界,但已非常难得。”
  徐子陵尴尬道:“小姐是否暗示小弟正是小姐修行的障碍之一,那我会感到非常自
  豪。”
  师妃暄估不到徐子陵忽然爆出这句话来,噗哧娇笑道:“你现在有点像寇仲哩!难
  怪会成为难兄难弟。妃暄倒没蓄意要作这暗示,只是想告诉你人家非如你想像般无情,
  以报答你肯投店赴约吧。”
  徐子陵更不敢揭露真相,但心情确大大转佳,道:“我必是表现得气忿难平,所以
  小姐才会大费唇舌解释。”
  师纪暄点头道:“该有一点影响的。先是问你在路上发生什么事,你又支吾以对;
  问你何时去幽林小谷,你又无可无不可的。使你气忿的该是我吧!”
  徐子陵老脸发红道:“因为我怕枉作小人,所以有些事不便提起,倒非存心隐瞒,
  请小姐见谅。”
  师妃暄动容道:“可否说来听听,妃暄绝不会把子陵兄当作搬弄是非的小人。”
  徐子陵略犹豫后,道:“我在大巴山的栈道被侯希白截击,差点没命,小姐怎样看
  这件事呢?”
  师妃暄黛眉轻蹙道:“他真想杀你吗?”
  徐子陵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缓缓道:“我确有这感觉。但后来他又扮足老朋友状,
  说什么要装出非杀人不可的样子,才能得我动手过招。但打起来时确是拳拳到r,绝
  不像比试玩耍。”
  师妃暄莞尔道:“你这人平时道貌岸然,要在闲聊时才露出真性情。事实上我对他
  挑战你丝毫不感意外。他早向我表示过要领教你和寇仲来自《长生诀》的绝学。”
  徐子陵愕然道:“你仍是那么信任他。”
  师妃暄淡淡道:“只能说有待观察。花间派如能因他走上正轨,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徐子陵还有什么话好说的,把刚想说出侯希白在扬州打算偷袭他一事也吞回肚内,大感
  意兴阑姗。
  师妃暄柔声道:“我对他和对子陵兄有一点不同处,就是仍有戒心,子陵兄明白吗?”
  徐子陵的心仍是直冷下去,徐徐道:“索性一并告诉你吧,刚才我在市内曾惊鸿一
  瞥的见到石姑娘,却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所以才没意思到幽林小谷去。”
  师妃暄露出讶异神色,思索半晌,忽然道:“子陵兄有没有兴趣与妃暄夜游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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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卷 第十二章 天下形势
  大唐双龙传 。。 经典文学(第23卷)
  第十二章天下形势——
  酒酣耳热之际,洛其飞道:“我从江淮军处,还打听到另一个消息,就是在大败唐
  军后,薛举忽然得病暴死,由其子薛仁杲继位为秦帝,屯兵折庶城。”
  众皆动容。
  陈老谋不能置信的道:“薛举功力深厚,除非是走火入魔,怎会忽然病死?”
  寇仲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问道:“唐军大败是什么一回事?”
  洛其飞道:“他的死尚另有传闻,不若一并从头说起,两个月前薛举亲率大军攻打
  泾州,沿途纵兵掠虏,直杀至豳川、歧州附近,震动关中。李渊遂封秦王李世民为西讨
  元帅,以刘文静和殷开山两人为副,领兵前往对垒于高庶。奇怪的事发生了,李世民突
  然抱恙,只由刘殷两人指挥 。。 第一时间更新大军,给薛举以精锐的轻骑从背后包抄掩袭,激战于豳洲的
  浅水原,结果唐军损失近半兵将,失去高庶城,李世民被迫退回长安,自晋扬起兵后,
  李世民尚是首次吃败仗。”
  卜天志大讶道:“这确是奇闻,李世民怎会于这时间突然染病?”
  寇仲道:“若我猜得不错,y癸派定脱不了关系,出手者极可能是涫妖女。李世民
  也算了得,竟死不去。哈!我明白哩!师妃暄追着妖女直到合肥来,为的可能正是此事。”
  众人听得大感茫然,寇仲扼要分析后,问洛其飞道:“薛举的死另有什么传闻?”
  洛其飞道:“有一个说法薛举是遇刺身亡的,因为在他死前的几个时辰,他还能龙
  精虎猛的去巡视前线的营垒。”
  寇仲拍台道:“定是杨虚彦那小子,只他才有于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若探囊取物
  的本领,好小子!”
  洛其飞道:“不过杨虚彦还不是在少帅手下吃了大亏吗?”
  陈长林道:“薛举之子薛仁杲武功高强尤胜乃父,大将宗罗候更是智勇双全,薛举
  虽死,恐怕唐军仍不能讨得便宜。”
  洛其飞大摇其头道:“薛举的威望岂是仁杲能及,薛仁杲最大的缺点就是赋性骄横,
  与诸将不合,薛举之死,极可能是西秦军由盛转衰的关键。”
  寇仲神色凝重的道:“有没有刘武周那方面的消息?”
  洛其飞摇头道:“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寇仲沉吟道:“那定是因突厥人仍不肯与李渊撕破脸皮,没有突厥的支持,刘武周
  和宋金刚绝不敢贸然南犯。唉,这又叫坐失良机。”
  洛其飞道:“不过听说薛举今次东进关中之所以如此威猛难挡,皆因有突厥在暗中
  供应装备和战马的缘故。”
  陈老谋道:“会否刘宋两人是怕若领军南下,会便宜薛举父子呢?因为他们怎都想
  不到薛举会突然横死的,只认为薛举父子能大大削弱李阀的力量,最好是彼此来个两败
  俱伤,那时他们才施施然南下也不迟。”
  陈长林摇头道:“若他们这么想,就是不懂兵法。照我猜想,刘武周仍未敢遽然南
  下,该是受到窦建德的牵制,此人从不卖突厥人的账,非像郭子和、梁师都等要瞧突厥
  人的脸色做人。”因他曾跟随过王世充,自然熟悉北方情况。
  寇仲思索道:“薛仁杲背脊后尚有个李轨,西秦军倾巢东侵,薛举又命丧征途,李
  轨会有什么行动?”
  洛其飞道:“李轨一向觊觎薛氏父子占据的秦、陇之地,但至于他有什么行动,仍
  没有任何消息。我们所谓的最新消息,至少是个多两个月前的旧事。”
  寇仲叹道:“李小子便像小弟般那么有运道。照我零零碎碎听回来的印象,薛仁杲
  这小子长于速战速决,当得上将骁卒悍、兵锋锐盛的赞语而无愧。可惜他的对手是李世
  民,李小子的最大优点就是‘稳守’两个字,恰好克制薛仁杲。可以推测薛仁杲必是先
  小胜后大败。一旦李世民尽收陇右之地,李轨只有投降一途;接着就轮到关外诸雄。唉!
  我们要赶快点部署才行。”
  陈长林摇头道:“假若李家父子真的出军关中,势将成天下众矢之的,王世充和窦
  建德固然绝不肯容他们得逞,南北诸雄亦会乘机北上南下,看来形势非是如斯简单。”
  寇仲苦笑道:“我也希望如此。问题是不但李世民有通天手段,擅于收买人心。最
  糟是这小子还有师妃暄在背后支持,并为他散播仁义形像,故很多时可能不用硬取都可
  收附敌人降卒,绝不可小觑。”
  接着问道:“我尚未有机会问长林兄关于王世充和李密的斗争哩!”
  陈长林道:“我离东都时,王世充仍是占尽优势,不断扩充领土,又招降大批李密
  的将领和士兵。不过王世充用人惟私,心胸狭窄,致内部矛盾重重,派系勾心斗角,不
  得人心,尤其他想杀少帅一事传出后,更令诸将心寒,始终难成大业。”
  卜天志问道:“李密方面有什么猛将投靠王世充?”
  陈长林答道:“最著名的首推秦叔宝、程知节和罗士信三人,不过照我看王世充很
  难留得住他们。”
  寇仲终于听到秦叔宝的消息,动容道:“原来秦叔宝依附王世充。这人确是个猛将,
  连沈落雁都曾差点败在他手上,却给我和陵少搞乱了他的局。”
  卜天志道:“程知节听说又名程咬金,在武林颇有名声,也是不可忽视的一员虎将。”
  寇仲笑道:“都是程咬金这名字易记点,程知节太文皱皱哩!李密这小子现况又是
  如何?”
  陈良林道:“据王世充得来的情报,李世民的头号大将李靖搭上李密的首席谋臣魏
  征,再由魏征出马劝说李密归降李阀,如若事成,李阀说不定可不费一兵一卒夺得瓦岗
  军现时仍东至海、南至江、西抵汝州、北控魏郡的大片土地。不过听说徐世绩和沈落雁
  均大力反对,摆出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