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棋缘 第313节
作者:真费事      更新:2024-01-12 15:59      字数:5010
    牛霸天愣了愣,从怀中掏出一个绸囊,甩了甩只能听到零星铜钱的响声,这钱袋不是他的,而是燕飞的。
    “呃……呵呵呵……燕兄弟说得有点道理,钱财身外物,很快能来回来的,咱再去杀些不长眼的东西就有了。”
    牛霸天尴尬笑了笑,将属于燕飞的钱袋放到了桌上,至于他自己的,早就已经没了。
    “对了燕兄弟,今天吃个什么?你上次烹调的烤羊就很不错,要不咱今天再吃一次吧,这回多烤点!”
    对于老牛而言,在人世间除了必要的修行不落下以外,就得贯彻“吃喝玩乐”四个字,这样才叫多姿多彩。
    “呵呵,牛兄,这肥羊一百五十文一只……”
    “好吧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老牛打住了燕飞的话,正想扯点别的,却突然再一次眉头紧锁,左右看看庄园周围,动动耳朵又探鼻嗅了嗅。
    “牛兄,怎么了?”
    “燕兄弟,有人要来了,不,来的不是人,虽然非常淡,可那股子焦灼的味道可不是人能有的,逃不过老牛我的鼻子,就是不知道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牛霸天冷笑着说了一句,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燕飞也下意识起身,顺着老牛的视线望向远方。
    隐约间,在庄园外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正在一点点慢慢往这边走来,不消片刻已经接近了庄园外的菜地。
    “牛兄,认识么?”
    老牛微微摇头。
    “不认识,但如那臭婆娘之流都擅长变化,保不准就是仇敌之一,或者,也可能是你那位到了。”
    两人都没什么动作,看着陆山君一路走到内圈围栏外站定,并未跨入围栏,就站在那询问道。
    “两位,飞剑客燕飞可是住在此处?”
    燕飞眯眼看着陆山君。
    “我确实住这,但可没人知道我就是燕飞,阁下是谁?”
    站在围栏门外人儒雅的执礼躬身,笑道。
    “鄙人陆山君,时隔近二十载,应约特来拜访。”
    “好家伙,你就是那虎妖?”
    不等燕飞说话,牛霸天开口了,身上更是妖气腾腾气势强盛。
    第0369章 你们管这叫老虎?
    牛霸天自然不是蛮不讲理的存在,但这些年也从燕飞口中听过不止一次当初牛奎山的事情。
    老牛属于那种粗中有细的人物,曾经反复分析过牛奎山虎妖的个性状况,虽然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但对于成了气候的妖怪而言二十年并不算多久,铁定也改变不了多少。
    从燕飞的口中,老牛站在一个妖怪的立场,以一个没怎么接触过正统修行界的野妖的状况出发,思考得出几个关于陆山君的结论。
    其一:这陆山君对于九少侠而言,不论实力还是心态都处于凌驾地位,九人几无可能反抗这种层次的妖怪,化形后就更不可能了,而且对于九人的生命在意程度不高。
    其二:可以说虎妖心思细密,但一定程度上也能算欺软怕硬,毕竟当初计先生在庙里才能让那虎妖改了念头,若是计先生不在,九人早就死八百回了,什么慧根灵性的都得靠边站,说白了还是计先生拳头大,否则那虎妖能服软?
    其三:对于诺言极为看重,也可能是很怕或者很尊重计先生,更大可能是三者皆有,加上很多妖怪的性格简单,陆山君基本属于言出必行的那一类,说不吃人就不吃人,同样的,你没按照约定做人,那说弄死你也绝对弄死你。
    这三点都是老牛反复推敲所得,也想过初见时的应对,若是计缘知道这老牛心中所想,也会赞叹一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此刻见到陆山君,老牛第一反应就是:‘气势上要先一步碾压这老虎,让他知道一个才化形没多久的妖怪,该如何尊重前辈!’
    如今的祖越国神道败坏得厉害,即便是洛庆这样的地方,阴司城隍势力虽然不弱,但也只是保持中庸平衡。
    那洛庆城隍早就知道有牛霸天这么一个妖怪在城外,但对方不显山不露水,道行显然极深,没有为祸洛庆之地的情况下,保持了一个默契互不相扰,所以此刻牛霸天释放妖气也并无顾忌。
    话虽如此,此时牛霸天的妖气依然还是比较收敛的,但只是相对于形,而不是对于势。
    妖气弥漫在牛霸天周身两丈范围,更是腾起三丈高,威势凝缩煞气腾腾,隐隐约约有一头目生红光的健牛在咆哮。
    陆山君视线从燕飞身上挪开,看向牛霸天,老牛此刻稍稍抬起下巴,用眼皮下垂着的角度注视着陆山君,双目深处有幽光妖焰腾起。
    燕飞身边能有这么一个绝对道行深厚的妖怪,也确实令陆山君有些意外,遂再次朝着牛霸天拱了拱手,和声问道。
    “请问阁下是谁?同燕飞又有什么关系?”
    牛霸天心中暗笑,态度还不错,肯服软就好,面上的表情也稍稍缓和,哼了一声回答。
    “我叫牛霸天,耕牛的牛,称霸天下的那个霸天,燕飞是我老牛的兄弟,虽是一个凡人武者,却很合我老牛的胃口,嗯,是性格对味,不是好不好吃那意思,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若有事,我老牛自然不会不管!”
    牛霸天讲话一半还很贴心的解释一句,生怕陆山君这才化形的山野妖怪不通语境,同时也把话挑明了,燕飞的事就是他老牛的事。
    “哦,失敬失敬,燕飞倒是有个好兄弟啊!”
    陆山君笑着回应一句,然后看看篱笆围墙又看看里面。
    “不知可否容陆某进来说话?”
    “山君请便。”
    燕飞淡淡说了一句,不得不承认,有牛霸天在身旁,燕飞底气也是足了不少,至少并不是很怕。
    陆山君刚要抬脚迈步,老牛就又开口了。
    “慢着,我让你进来了吗?”
    看着脸上浮现冷笑的牛霸天,陆山君眉头皱起,又把脚收了回去,刚想开口说一句,老牛就又笑着开口了。
    “你可以进来了。”
    陆山君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脖子动了下,发出细微的骨骼“噼啪”声。
    “牛兄,是不是太过了……”
    近距离之下,燕飞能以内力真气压缩声线,传入牛霸天耳中,后者低声笑道。
    “燕兄弟,不碍事,这种没见过世面的野妖,就该压一压,这是我们的地头,你瞧他,不挺乖巧的嘛!”
    两人低语的时候,陆山君已经克制住一瞬间的怒意走进了院子。
    燕飞到底不是牛霸天,不敢太过分,顺手将桌上的茶盏取了一个,倒上了一杯茶。
    如今正是盛夏之末,茶水依旧不凉,反而显得滚烫。
    “山君请坐,请用茶。”
    有牛霸天在一旁,加上燕飞这些年的锻炼,说话也不卑不亢。
    陆山君“嗯”了一声,就在桌边坐下,燕飞也陪同落座,就老牛气势腾腾的站在一边看着陆山君。
    “阁下不累么?”
    看着这牛妖维持着这种令陆山君也有些压抑的压迫感,他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不过老牛根本不理他,只是看着他而已。
    “燕飞,你也应该知晓我为何是而来,祖越之地对飞剑客评风褒贬不一,而且在我看来,你身上戾气不浅,也有怨气缠绕,那么你行得是什么侠?”
    不等燕飞回答,陆山君继续道。
    “听说九年前你以比武为名约战一位中原大侠,最后你取胜,而那大侠命丧你剑下?可有此事?”
    燕飞闭起眼回忆一下,随后叹了口。
    “确有此事,刀剑无眼,比武关头也收不住手,不但是他,当初为了磨剑,我还约战过的数位祖越江湖名宿,有好几个落下重伤,死的也有。”
    “哼,比武是武者双方都认的事情,姓陆的你还能用这事来评判吗?”
    牛霸天又哼唧一句,随后道。
    “生死状这种东西你懂不?不想比就别爱惜名誉,死了能怨谁,技不如人呗!我们妖怪吃几个人都不以为意,凡人比武失手杀人,大惊小怪什……”
    老牛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意袭来,还没说完的话都给生生止住了。
    陆山君面上浮现一种可怖的冷笑,视线也已经开始冰冷下来,这一切变化并非从燕飞承认比武杀人开始,而是从牛霸天一句“我们妖怪吃几个人都不以为意”之后产生的。
    牛霸天心中猛得一跳,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大对头。
    “燕飞,当初您们九人我几乎都已经拜访,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与妖物称兄道弟,呵呵呵呵呵呵……很好,很好!观这牛妖行事,也不像是个好东西。”
    陆山君茶水一口都没喝,慢慢从位置上站起来,眼中浮现金珀之色,凶光弥漫之下扫过燕飞和牛霸天。
    刚才陆山君就已经对这牛妖有些不爽了,不过粗鄙之人常有,粗鄙之妖也应当不少见,以陆山君的涵养,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可现在不同了,这煞气浓重的牛妖,还是个随便吃人的主,加上燕飞这所谓的飞剑客同样戾煞缠绕,负面传闻一下就占据了主导。
    “怎么,想打架?姓陆的,你一个才化形的‘小妖怪’,能顶得上我一条胳膊的力气么?”
    牛霸天已经察觉到气氛变了,但此刻更不能弱了气势,就和他上青楼一样,该硬就得硬。
    ‘一个才化形的妖怪,就算是虎妖,多给他一百年修炼时间又如何,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打架?呵呵……不不不……”
    陆山君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但那种面色没有让老牛松口气,反而有些紧张起来,这可不是服软该有的样子。
    果然,陆山君下一句话就让燕飞和牛霸天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陆某并不是想打架,只不过,想杀了你们而已!”
    此话一出,陆山君身上杀气骤燃,烟絮一般的黑光凶焰腾起,随着身上衣衫的变色,开始弥漫,一股可怖的凶煞之气扩散,金珀的视线死死盯着燕飞和牛霸天,令老牛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抑。
    “燕兄弟,到我身后来,这虎妖不对劲!”
    老牛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陆山君身形已经在眼前模糊。
    “嗷吼——”
    猛烈的咆哮声在牛霸天和燕飞耳边炸裂,在短暂失聪的“嗡嗡……”声中,牛霸天下意识双臂一挡。
    “轰……”
    小庄园院石桌炸裂木凳掀飞,茶壶茶盏碎裂四散,院中更是掀起一阵裹挟着烟尘的狂风。
    “哞……”
    牛霸天遭受重击吃痛之下,在身体被击飞的一刹那,还不忘电光火石之间抓住燕飞的衣服,将他一起带飞,否则燕飞站在原地必死。
    “轰……”
    老牛直接被打得撞碎身后一间房屋,犁着地倒滑出去十几丈才停下来,看看最最厚实坚固的左臂上,一道道裂痕血肉狰狞,他心有余悸的略微喘气。
    刚刚若是反应慢了一拍,只怕这一爪就照着胸口了,这明显是朝着心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