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作者:他曾是少年      更新:2021-02-06 16:20      字数:2262
  苏长安再次来到北通玄房门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他没有通报,没有询问就这样径直的走了进去。
  而屋内的情形,让他就在嘴边,快要破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司马长雪正扶着北通玄坐到屋前的桌椅旁。
  看到苏长安走进来,二人一愣。
  或许是因为苏长安的脸色过于严肃,司马长雪本能的意识到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她的头低了下去。
  “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汤药好了没有。”说着便退了出去,也顺势将屋子的房门轻轻合上。
  “有什么事吗?”北通玄瞟了一眼脸色怪异的苏长安,问道。
  “如烟并非因苍生而死。”苏长安望着北通玄,如此说道。
  这样话自然是很突兀。
  因为如烟,是北通玄的心病,也是他与苏长安之间芥蒂的由来。
  所以二人都在谈话间有意无意的回避这件事情。
  并非因为如烟不重要,恰恰相反,她太重要,无论是对于苏长安,还是北通玄,都是如此。
  此刻的苏长安毫不避讳的谈及此事,即使是北通玄也不得不脸色一变,低头沉默了起来。
  苏长安对于北通玄这样的反应早有预料,倒也并不奇怪,他继续说道。
  “你说你要让如烟死得有意义?那如烟为何而死你都不知道,你如何让她死得有意义?”
  苏长安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甚至隐隐带着一些怒意。
  北通玄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苏长安的话字字诛心,他转头看向苏长安时,眸子里竟然浮现出了杀机。
  “你再胡言,我现在就将你赶出西凉!”
  北通玄寒声说道。
  “我有说错什么吗?”苏长安对于北通玄的威胁却视而不见,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冷意。依然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如烟死于苍生,不过是你自己安慰自己的幌子罢了。”
  “如烟哪知什么是苍生?哪知什么是天岚。”
  “她知道的也只有你北通玄而已。”
  “她为了心心念念的活了十年。”
  “死,也是死在你的苍生大愿之中,说到底,如烟是因为你北通玄而死!”
  苏长安这番话说得是毫不留情,声音亦愈来愈大。
  丝毫不曾在意北通玄的脸色愈来愈来难看,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苏长安说完最后一句“因为你北通玄而死”时,忽的浮出一抹潮红,随即一口鲜血豁然喷出。
  这样的变故让苏长安措不及防,而同时也带来的巨大的响动。方才被关上的房门,在这时被猛然推开,司马长雪的身影一跃而进。想来,她也是察觉到了某些异样,并未走远。此刻只见他快步走到北通玄的身边,扶起已经神情萎靡的北通玄,有些愤恨的看向苏长安,质问道:“他有伤在身,你何必出言伤他。”
  未有料到会有此番变故的苏长安脸色也是一变,这自然并非他本意,见北通玄如此,他尚还没有说完的话,也生生止住,沉默的站在一旁。
  “你没事吧?”司马长雪轻轻拍了拍北通玄的背,又伸手极为小心又认真的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去床上歇息吧,有什么事,等伤养好了再说。”说着,她就要将北通玄扶到床上。
  苏长安也暗觉自己唐突,歉意的看了北通玄一眼,便要低头离开。
  却在这时,北通玄伸出左臂摆了摆手,阻止司马长雪要做的事情。
  他抬头看向苏长安,虚弱的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一直再骗自己。”
  或许是因为伤势再次加重的缘故,他的声音很小,但语气中的诚恳却不似作假。
  这样的坦然让苏长安与司马长雪皆是一愣。
  “所以,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只要我闭上眼睛,都能再看见她浑身浴血的质问我,为什么不曾去娶她?为什么要杀了她?”
  北通玄惨然一笑。
  “我活够了,师尊交代的事情,我已尽力,我现在想要一个人死在西凉。不辜负师尊的嘱托,亦可以祭奠如烟的亡魂。有错吗?”
  第一次听到北通玄如此真实的交代自己的内心,这让苏长安与司马长雪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数十息之后,苏长安才再次摇了摇头。
  “有错。”苏长安脸上的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你说过,你不想让她这样白白死去,你说过你要让她死得有意义。”
  “她是为你而死的,你这样糟践自己的命,九泉之下,你当如何与她解释?”苏长安问道。
  “那我能如何,司马”似乎为了顾及司马长雪,北通玄顿了顿,又说道:“朝廷不与兵马,蛮军势大,我不能再拖着八万士卒,与我一起送命。”
  “你还是不懂。”苏长安又摇了摇头,似乎对于北通玄有些失望。“你欠如烟的,你要还,你欠那些跟着你守护苍生的士卒亡魂的就不用还了吗?”
  “他们留下是因为他们想留下,而你既然带着他们一路走来,便有义务继续带下去。”
  苏长安说道这里,他的脸色也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天岚院用数量衡量生灵的规矩得改一改了。那是他们的天岚,今天起,这天岚,使我们的天岚。每一个生灵都应该值得去守护。我要守住永宁关,不管他司马诩与九婴,甚至神族到底有什么龌龊的勾当,但我是天岚院的守望者,我要与他们斗上一斗。为苍生,也为我自己。”
  北通玄愣住了。
  那目光闪烁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想起在长安的那个夜里,他提着刀,来到他的面前,告诉他,我要为如烟讨一个公道。
  那时的他觉得可笑,觉得自己这个师侄幼稚又天真,觉得迟早,他会变得与自己一样。
  守卫苍生是要付出代价的,是要有取舍的。
  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懂得不择手段,如何护得了苍生。
  他曾对此坚信不疑,但现在,他却发现,苏长安并没有变,不管经历了多少,里子里他还是那个可以为了如烟豁出性命的少年。
  不知道这究竟是幸与不幸。
  他只是羡慕苏长安,羡慕他拥有他已失去的东西。
  他也曾是这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