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
作者:未知      更新:2022-04-26 07:26      字数:13017
  “什么不一样!”魏忠贤干脆说,“老实说,我也收了,我可不退!你还吧,你告吧,我去剥皮!”
  李春烨哑然。
  华月流青天 五(1)
  努尔哈赤在宁远挨了一炮,身负重伤。更要命的是,此役粉碎了他战无不胜的神话,心受重创。拖了几个月,一命呜呼。为此,袁崇焕竟然派员前往盛京(今辽宁沈阳)吊唁努尔哈赤,并祝贺新汗王即位。消息传到北京,朝野无不傻眼。心急的,破口大骂,立即上疏要求将他拿回来问罪。李春烨也感到不可思议,主动请缨到辽东,了解原委。
  宁远城高三丈二,远望而去巍巍峨峨。走近一看,才发现它百孔千疮。袁崇焕回顾几个月前那一战:后金将士大都久经沙场,剽悍异常,死命前冲。一些盾车辗着同伴的尸体,冲到城墙脚下。躲在盾车里面的人趁机凿城,凿出三四个大窟窿。幸好天寒地冻,城墙的夯土冻得跟生铁一样,坏而不坠。现在战役结束了,袁崇焕组织军民修补加固。望着那黑压压一片的筑城者,他得意地对李春烨说:“你知道吗?那些夯城的土,我都浇了饭汤,比石头还硬,他们还想那么容易挖?”
  “你怎么知道用饭汤和土?”李春烨问。
  “我在邵武时,到你们泰宁过,去看我恩师,到过天成岩、宝盖岩……就是你老家那边学的。”
  “对对对,我们那边有的寺庙就是用饭汤浇土,几百年不坏。”
  “用来筑城墙,那就真是固若金汤了!”
  “既是如此,为何与鞑虏媾和?”
  “不媾和又若何?别以为我们赢了一仗就可以忘乎所以!别忘了,除了城墙和大炮,我们没什么优势!何况,王恭厂一炸,火药也续不上。自古以来步兵打不过骑兵,否则我们不会有那么多‘和亲’,把自己的美女拱手送给那些东夷、西戎、北狄之类。我们还是要以守战、备战为主,韬光养晦,等到天时地利人和那一天再决战不迟。”
  这倒也是。想当年,突厥大兵压境,内外交困,唐太宗毅然单枪匹马入敌营,与他们讲和,不惜赔款、和亲甚至称臣。这样争取到时间,休养生息,一俟缓过气来,兵强马壮,立即反攻,反败为胜。天启皇上很崇拜唐太宗,该会从他那里受到启发,理解袁崇焕的良苦用心。
  接着,袁崇焕带李春烨视察“关宁铁骑”。他的战略换言之是“以辽人守辽土”。他从军粮中挤出十多万石粮食,折成十万两白银,作为屯田经费,吸引辽人返回故里。同时,从这十余万辽民中挑一批身强力壮、能骑善s的汉子当骑兵,准备与敌人的骑兵一比高低。李春烨在军马场干过,现在看这些骑兵演练看得出门道,不住地颔首。
  c场边上,有一幢新建的小房子。袁崇焕介绍说:“这是给千岁爷盖的生祠。”
  “哦——?”李春烨大感意外。“没想到你也会赶时髦!”
  “大家都盖,我一个人不盖,行吗?”袁崇焕憨厚地笑笑。
  前几个月,大约是闰六月初吧,浙江巡抚潘汝桢上疏,曰:“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关爱百姓。鉴此,两浙尽管岁遭天灾,还是举百年相沿陋习积弊革除,万象更新,无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感恩戴德,百姓强烈要求为厂臣兴建生祠。”
  皇上听魏忠贤转告,自然欣喜。能有这样深受黎民百姓爱戴的宦官,我皇上更可以放心玩自己的木工活了。于是,当即通过魏忠贤下圣旨曰:“据奏,魏忠贤心勤为国,关爱百姓,使两浙连年在抗灾中取得伟大胜利,开创百年历史大好新局面,特准予为厂臣建生祠,以垂不朽,以满足广大民众之愿望。”
  皇上还为这个生祠赐额“普德”,任命锦衣卫百户沈沿文等永守祠宇。这个先例一开,全国各地纷纷效仿。国子监生陆万龄甚至上疏,建议以魏忠贤配孔子,以魏忠贤之父配祀孔子之父,在国子监西侧建魏忠贤生祠。这建议公然也得到一片喝彩。
  尽管如此,李春烨还是没想到,这“蛮子”也不甘落后,趋炎附势!李春烨心里掠过一丝反感,小心翼翼说:“前方不比后方,军饷就是将士的性命啊!”
  “是啊,我也这样想!”袁崇焕说,“可是,毛文龙一直嚷着要建要建……”
  华月流青天 五(2)
  “你那么听他的?”
  “我怎么会听他的?不过,我认真想过,我觉得他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其实,毛文龙这人很会打算盘。文武官员好些人争着拜魏忠贤为干爹,毛文龙公开说不干。他说:‘他在朝里做半朝天子,我在海外做岛中天子。我进贡他些罢了,为何还要做他儿子,丢我杭州人脸面?’但他说人家都给魏忠贤建生祠,我们不建,省那几个钱,惹朝中不高兴了,少拨军饷,不是亏更多?”
  “这倒也是。看来毛文龙不像江日彩说的那么糟,还是可用的!”
  “那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个人,不仅贪财好色,而且胆大妄为,屡屡虚报军功,冒领奖赏。就上个月,他上奏说统兵千人渡海,分三路,行十余日,深入六百余里,斩敌二百七十级,领了一堆赏。其实,无据可凭。朝中不知不奇怪,哪里骗得过我。我根本不相信,可又不便揭穿。我在这里,如坐针毡啊!总有一天,他会坏我大事……总有一天,我要除了他!”
  “他可是朝中红人啊,你可得慎重,不可意气用事!”
  离开生祠回营途中,突然蹿出一个书生,挡住去路,直拜袁崇焕。袁崇焕一愣,叹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再求袁将军给小生一个报效国家的机会!”那人直磕头。
  “快请起吧!”袁崇焕要上前两步扶起那人,随从抢先一步。“回去安心读你的书,读书一样能报效国家。”
  随从硬将那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架走。那书生叫程本直,特地从直隶高阳(今河北高阳)跑来,要求参战。袁崇焕说:“看他那么真诚,我也真想收留。可你看他,手无缚j之力……唉——,这可是真枪真炮啊!”
  吃饭时,袁崇焕召集满桂等部将,还有他们的妻子。为了让大家一心一意守辽,袁崇焕率先带了自己的妻子到宁远。正是战时,军中没什么美味,酒也谈不上好,但是大家喝得很开心。满桂和他妻子都是蒙古人,喝酒用碗,一碗接一碗干。袁崇焕酒量差些,可他妻子鲍氏很能喝。李春烨一看这场面就虚,可他想人家夫妻在这里玩命,喝了今天不知道明天,我怎么能怕醉呢?他也放开来喝,一会儿代表皇上敬一杯,一会儿又代表厂臣敬一杯,喝得当场大吐。
  李春烨与袁崇焕回京城,直奔魏忠贤府第。李春烨着重介绍袁崇焕为魏忠贤建的生祠,绘声绘色说那雕像是镀金的,头戴冕旒,执笏,俨如帝王;那眼耳口鼻手足,宛转一如生人。那腹中肺腑皆金珠宝玉,衣服绮丽,髻上簪着四时鲜花。最后,贬损他一句说:“那假的,比你真的还好看!”
  魏忠贤不在乎李春烨贬损,他们开玩笑早习惯了。他呵呵直笑着,对袁崇焕说:“谁说你是‘蛮子’,鬼精鬼精得很哩!往后,谁要是再叫你‘蛮子’,老兄我跟他没完!”
  “我想单独见见皇上!”袁崇焕恳求说,“大殿上,那群乌鸦在那里叽叽呱呱,什么事也办不成。”
  李春烨立即附和说:“我也想见见,好久没见了。我去了几次,都不让见。皇上龙体可好?”
  “不好!给王恭厂爆炸那一吓,更不好了,我都尽量少去打搅。”魏忠贤y着脸说,“这样吧,我找个机会帮你说说,保险皇上不会怪罪你,你放心!”
  一天晚上,魏忠贤突然找李春烨讨酒喝。李春烨刚搬来不久,只跟魏忠贤提过,顺便请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喝几盅,不想他今天晚上真的找上门来。难怪很多人都说,他近来变得又恭谦起来,对下人对不熟悉的人也常是一脸笑容。
  吴氏忙厨房的事,李春烨在厅上亲自泡茶。今天天气哈哈哈了几句,转入正题说辽东。李春烨说,袁崇焕的缓兵之计果然麻痹了后金,他们现在转而去攻朝鲜。趁这机会,袁崇焕调集了四万班军和大批民夫开到锦州等城,在后金的眼皮底下抢筑城池,把被高第破坏的宁锦防线恢复起来。趁这机会,王恭厂火药生产也在加紧恢复。李春烨说:“这下,皇上,你、我,还有全国百姓都可以睡几个安稳觉了!”
  华月流青天 五(3)
  “这下,看那群乌鸦还有什么好说的!”魏忠贤坐累了,站起来踱步。“有了你,还有那蛮子,我和皇上真是可以放心了……哎,快上酒来啊,我有好事告诉你哩!”
  “什么好事?”
  “别急!你没酒给我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也就没有好事!”
  李春烨进厨房帮忙。当中,他心里闪电般转了转,想不出会有什么好事,肯定是开玩笑,诈酒喝罢了!尽管这样,他还是热情摆出酒菜。
  李春烨还没有赶金莲杯的时髦,酒杯虽然精致但是太小。三杯酒下肚,魏忠贤尚觉不过瘾,又跟他对干了三杯,这才把手伸进怀里摸东西。会是什么呢?李春烨紧盯魏忠贤的手,只觉得金灿灿很耀眼。定睛一看,竟然发现是圣旨!他连忙下跪叩拜,山呼万岁。魏忠贤却说:“起来起来,急什么啊!这是圣旨,可我不是宣旨!”
  魏忠贤掏出来的的确是圣旨。他将这圣旨摆在桌上,又端过蜡烛,让李春烨自己看:
  谕兵部尚书李春烨
  奉天承运
  朕维我祖宗设立京营,训练军士,居营则严捍卫,遇警则听征调,所以居重而驭轻也,其后屡次损益,尚多衅隙。
  皇祖世宗皇帝,深惟久远,特新戎政,乃悉怯宿弊,革去诸营旧哨司,掖易三千营为神枢,并旧五军神机为三大营,设大将一人,各营设副将及参将、游击、佐击、练勇等官,分领兵马c练,悉听大将节制,仍以文官一员协理,法制至精备,但虑不得其人。朕兹遵奉皇祖之制,特命协理京营戎政与同总督勋臣督率副将、参、游、佐击、练勇等官,各照后开营伍所兵部马,分投c演,较阅勤惰,严伤赏罚,各营管c、把总等官司有缺,具奏会同兵部选用。各领兵官如有科扰、役占、影s、雇替、卖放班军、私占马匹、拨与人骑坐等弊,听尔参奏拿问,悉照律例治罪降罚,其班军虽设有参将管领,尔一体查理提调。尔受兹重寄,宜体朕诘戎扬武至意,勉竭忠猷,协心整理,务俾营伍克实,武艺精强,马壮器利,内足以固卫京师。外则以慑服j宄,斯称委任,或因循废弛,致误军机,责有所归尔,其钦承之。故谕,尚其钦哉。
  敕命
  天启六年   月   日
  李春烨一看题,不啻雷轰,浑身颤抖起来:我怎么又升尚书啦?然而,看着看着,疑团渐多。此前,他接过几道敕诰了,其中必有一句如“尔工科给事中李春烨”、“尔刑科都给事中李春烨”、“尔兵部右侍郎李春烨”等等。这圣旨当中,怎么没一句“尔兵部尚书李春烨”?其二,按规矩,六品以下授敕命,五品以上授诰命,此前授兵部右侍郎便是诰命,如今授尚书怎么是敕命?其三,最后有年份而没有日月,这更是闻所未闻的。因此,看毕圣旨,李春烨冷冷笑道:“老兄拿老弟开玩笑了!”
  “这怎么可能呢?那是欺君之罪呢,我有几个脑袋?”魏忠贤鸣冤叫屈。他马上注意到最后两个空白。“日期空着,那是我突然想起,人家那里尚书还在当着,哪天我得先跟皇上再禀报禀报,我就叫他先空着,等那里免职一并填写。我跟皇上说过,让你当尚书,皇上同意。我一高兴,就叫人先拟旨。你这里,我一高兴,又先拿来了,让你也先高兴高兴。你看,我没敢叫你接旨吧!”
  “这么说,还不是圣旨?”
  “谁说不是?当然是,我已经跟皇上讲过!”
  “这么说,我这尚书当定了?”
  “当然!当然当定了,这不是圣旨都出了吗?”
  李春烨不多疑了,满心欢喜起来,以酒代言,千言万语,千恩万谢……
  夜里睡不着,李春烨心里又不安起来。魏忠贤这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给人好处。帮他表弟介绍生意,说得多好听啊,其实他自己从中得的好处还更多。他负责监管工程,又监管财务,两头都是他说了算。光兑银这一项,每一两铸钱六百九十文,市上每四百五十文换银一两,他结算给表弟则是五百五十文做银一两,收利一百四十文,每发银万两就可积银两千五百两,过一下手就要了四分之一,多狠啊!当然,他表弟还是赚了,李春烨也没少得好处,只是说他不可能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那么,为我弄这尚书他打的算盘是什么?
  华月流青天 五(4)
  没多久,紫禁城三大殿中第一大殿皇极殿建成。这可是一件历史性的大事。三大殿是朝廷的心脏,从太祖就开始筹建,好不容易在永乐年间(1403—1424)建成。可是,云遮中秋月,雨打元宵灯,火灾偏偏爱跟皇宫过意不去。有人说,是天上雷击起火。也有人说,是宫中的太监想发建筑财,故意放火。不知究竟什么原因,宫中火灾特多。建成第二年,三大殿就被大火烧光。历时二十一年,才重建起来。不过百年,到嘉靖年间(1522—1566),三殿两楼十五门又被火毁尽。好在皇上有的是人力物力,大干四年又恢复起来。到万历二十五年(1597),祝融再次光顾三大殿,除午门以外,自掖门内直抵乾清宫,一时俱烬,一望荒芜。尽管皇上不缺钱,可是全国各地最好的木材这时已给消耗得差不多,困难重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历经三十来年,现在才重建起第一幢。更重要的是,这雄伟而精美的建筑,直接凝聚了天启皇上的不少心血。为此,这天举行盛大的庆典。
  这是一个好日子。暖融融的太阳很早就出来,光芒四s,普照紫禁城内外。
  皇极殿又叫金銮殿,是皇上坐朝的地方,金碧辉煌,格外庄严。文武官员按照品级在玉台下排列成行。王公、阁相在三台上,其他官员在庭院,低级别官员则在皇极门外。这样,虽然黑压压密密麻麻一片人群,但是井然有序。大典由魏忠贤主持,他尖利的声音能够传到广场四周。首先请出皇上,让大家跪拜,山呼万岁。李春烨事先就问明白,他可以享受尚书待遇了,站在台下第一排,跟正式的兵部尚书并列。他在跪拜当中刻意多看了几眼皇上,发现他今天气色好多了,心想:好久没见了,该找个时间去看看他。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皇上剪彩。接着,观看礼花。光天化日的,看什么礼花?人们以为礼花只是焰火,纳闷得很,窃窃议论。李春烨站在前排,看到一群太监出来,三五人一组走到玉台边的铜水缸旁,往缸上架一个什么装置。魏忠贤请大家静一静,宣布说:这是皇上最新发明并亲手制作的喷泉礼花。一声令下,每个水缸边一个太监轻轻一揿什么机关,缸里的水马上逆飞起来,或泻如瀑布,或散若飞雪,最后亭亭玉立,宛如玉柱。这时,安放在缸底的鎏金木球忽然涌上玉柱顶部,上下盘旋,久久不落,蔚为奇观。人们为皇上的杰作欢声雷动,山呼万岁,皇上为群臣的赞叹得意非凡。
  接下来,请皇上讲话。皇上从来没在这么盛大的场面讲过话,腼腆起来,颤抖起来。他说:“皇极殿终于建起来了,朕非常高兴!希望众位爱卿继续努力,早日把另外两个大殿建起来。到时候,朕和厂臣一定开一个更大的庆典!”
  皇上的话就这么几句。话音刚落,大家又山呼万岁起来。李春烨嘴上呼喊万岁,心里则嘀咕: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干巴巴几句?这么庄重的场合,怎么也与一个太监相提并论,作践自己?他想,别人肯定也很失望的,但他不敢左右去观言察色。
  对皇极殿建设者论功行赏,逐个颁发圣旨和赏金。首先是魏忠贤,他从去年开始亲自督建,并派太监监察工地,捉拿了大批偷窃木材砖瓦之类的盗贼,对大殿建设起了保障作用,但他官职已高,又无子女,便封赠他那早死了的爹为一品大官。其次是李春烨,在云南、贵州一带香楠神木告罄的紧要关头,建议采伐家乡的“盖江木”,以杉代楠,解决了缺材问题,并且多次深入大杉岭监督采运皇木,加官太子太保,协理京营戎政。接下来,还有一大堆。其中包括王可宗,他不仅在大杉岭督运过皇木,而且在工科具体参与大殿建筑时,发明了包镶法,即对一些不够大的木材,取中心一根,外辏八瓣共成一柱,明梁或三辏、四辏为一根,此法非常实用,因此晋升为工科都给事中。
  表彰人数众多,敕文又枯燥乏味,皇上支持不住,只好撑起一只手半躺着,闭目养神。下面的官员见状,虽然坚持站着,但是纷纷闭合上眼皮,心里不时地催促念快点。当然,念圣旨的不敢大意,当事人则拉长了两耳聆听。李春烨听给他的圣旨,生怕漏了一个字。尽管有好些字句费解,一时不大明白,李春烨还是听得热血。他悄然将脖子上的棉衣扣子解开一个,轻轻地连做几次长长的深呼吸,努力使心情平静下来。他没心思想别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尚书,还加太子太保,协理京营戎政,似乎高不可攀,遥不可及,没想到就这么稀里糊涂得到。他由衷地感激皇上,立即在心里祈祷他早日康复。他也由衷地感激魏忠贤。他还想到家乡,家乡人得知这一消息,该多高兴啊!尚书这一高官,泰宁只有邹应龙当过,叶祖洽都没当过,现
  在我是第二个!我没当状元,照样当尚书!
  华月流青天 五(5)
  晚上,李春烨给卓碧玉写信,详谈近来的事和感想。去年返京时,说好春节回去接她,但因为辽东形势吃紧他要忠于职守不敢跑回遥远的家乡,请她谅解一回。现在春节又快到,早说过今年春节要回去,可现在职掌兵权职掌整个国家安危,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做,而回去一趟要好几个月,哪敢走?他只好又恳请她谅解。他现在高升了,她肯定高兴,也会谅解。趁这机会,他讲了吴氏的事。早在他纳娶卓碧玉的时候,他就保证过不再纳妾。既成事实了,他一直不敢说,现在借着升官大喜提一提。他没敢写她多漂亮,只是说为着生活方便,厂臣送了一个丫头,现在收为妾,轻描淡写,只说个两句半,多半句都克制着,似乎他还是更爱她,想必她能谅解。他还要求,一定要把这封信念给母亲听,并且告诉她:明年她老人家九十大寿,五福堂第一幢工程要赶一赶,赶在端午节为母亲做寿。届时,母亲大寿,新房子乔迁,还有我加官晋爵,那是多大的喜事啊,整个泰宁都会像热开了水的锅。下次回家,岂止家里人,整县泰宁人都会出来,队列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
  第二天差邮时,李春烨突然想到一事,又将信索回,回家另写一纸,要卓碧玉将各大门匾额文字改一改,不要直呼“五福堂”之类,而要体现他的官衔,如“尚书”、“大司马”之类。写完,又斟酌再三,这才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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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月流青天 六(1)
  袁崇焕派员到盛京议和,大明朝中一片哗然,纷纷要求惩处他,没几人会相信缓兵之计。敌人倒是不傻,纷纷建议将这几个特使杀了祭奠努尔哈赤。新任皇太极也看穿那南蛮子是假惺惺的,但他心里更清楚:一则自己地位尚不稳,二则自己军队刚吃过败仗,三则西边蒙古、东边朝鲜都跟大明同穿一条裤子,硬拼下去凶多吉少,不如将计就计,争取时间巩固自己,重振士气。那个朝鲜,那年居然派一万多兵马与大明联军进攻后金,决不能轻饶!至于大明那里报仇,十年不晚啊!这么一点肚量都没有,还当什么汗王?于是,他破格礼遇大明使者,让他们吃喝玩乐一个月之久,返回时又备厚礼捎给袁崇焕,并写信表示愿意归顺大明。这边安顿好,那边马上出兵朝鲜。第二年也就是天启七年(1627)春天,袁崇焕看他们在朝鲜征战差不多完成,马上向朝廷禀报,转入战争状态。
  这时期的兵部和辽东,官员像走马灯一样,上下人都没认熟就又换。李春烨这兵部尚书实际上只是挂个名,享受个正二品待遇,职责仍只是协理京营戎政。万历后期,六部只有一个尚书,各地官员缺额半数。而今正好相反,官满为患,一个部有几个尚书。兵部原来的尚书还在位,就加尚书李春烨,没多久又添一个姓刘的尚书,后两个形同虚设。李春烨实权有限,只能在道义上支持袁崇焕,行动上竭尽全力抓好京城防卫,不分朝廷和辽东的心。为此,他又跟家里写信,把母亲寿庆的时间推迟至九九重阳。泰宁规矩,端午、重阳和春节都可以做寿庆,不必拘泥端午。至于乔迁,也相应推迟。
  果然,端午节刚过,后金皇太极亲自率领大军扑向大明。皇太极心里很急,虽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一要钻袁崇焕的复兴战略尚未完善的空子,二要乘刚从朝鲜凯旋士气高涨的东风,一天都不能拖。
  五月十二日,后金从西、北两面向锦州发起进攻。上回,他们败在宁远,这回找个软的先捏,然后再乘胜吃宁远。然而,现在的锦州不是当年的锦州,经过袁崇焕的整治,同样固若金汤。后金一次又一次发起进攻,一次次败下。一连攻了十四天,一个城角也没攻下,气得皇太极简直要疯。转念一想:何不来个声东击西,打它宁远个措手不及?于是,他突然分兵袭击宁远。
  锦州告危,远在京城的官员们心里同样急,决定命令驻山海关的满桂出兵救援。袁崇焕反对,说有他们就够了,不必再兴师动众。李春烨心里骂道:真是个蛮子!给你援兵不要,到时候没打赢,叫你千刀万剐!连我都要负见死不救的责任!你要逞能,可别连累了我!他坚持要满桂出兵救援。但是,在商量他和刘姓兵部尚书两个人谁到山海关传旨并督战时,他心里又慌乱不已。他连酷刑都见不得,如何上前线督战?即使不上前线,路上也险象环生。鞑虏肯定会派探子到后方来,如果遭遇上了,怎么办?怎么对得起九十老母,还有妻妾子孙?他决定推姓刘的去。当然,他不敢说怕见真刀真枪,只说:“袁将军那里,就是从私情来说,我也当赶去救援。可是,我肩上还有京营戎政的重任,直接关乎皇上的安危,更是顶天的大事,只恨分身无术啊!”
  看李春烨左右为难的样子,刘姓兵部尚书只好说:“还是我去吧!”
  夜里,李春烨睡不着。忽然,他对白天的决定后悔起来。这可是一个难得的表现机会啊!他心里常常抱怨叶祖洽、邹应龙没什么彪炳青史,没为乡里增光添彩。当时,他们有的是机会。叶祖洽逢上王安石变法,邹应龙逢上南宋生死存亡,风云诡谲,他们也被卷入,却没能把握机遇大刀阔斧干一番,只知辞归辞归,独善其身,虚度一生。李春烨一直没有那样的机遇。如果有,肯定会有一番作为,哪怕付出性命,也要在青史上留下点墨彩。他一次次一年年这样幽怨着,没想历史也给了他机会。今天,他如果上辽东了,就可以和袁崇焕一起指挥,并肩于史册。如果袁崇焕不从,我就率满桂出击,一样功成名就。左右是功,我却拱手让给刘某人了……
  华月流青天 六(2)
  李春烨破天荒穿起战袍,不时到外面巡查,看岗哨有没有打瞌睡。同时,他心里又盼着鞑虏的探子钻到他身边来。那样,他就有机会和前线一样立功了。他还具体幻想着如何与鞑虏的探子搏斗……
  这一夜,李春烨时刻准备着。前方一旦告急,他便指挥部下立刻上马。他只能抽空坐到炕边,吻吻熟睡的吴氏,然后自己打个盹。外面一有点声音,他就惊醒,马上奔了出去……
  在刘姓兵部尚书的亲督下,满桂带着数万大军,于宁远城外与后金军队接上火。袁崇焕见状,立刻命令城中的“辽东铁骑”出击,与满桂的步兵共同与敌人的前锋开展r搏。“辽东铁骑”特别英勇,后金在野战上也占不了便宜。同时,城头的红衣大炮直接向敌人后阵猛烈轰击,使他们增援不了前阵,而前阵接近不了城墙。这样,他们死伤比当年还多,败得比当年还惨——一块城砖都没挖到。
  皇太极突然又想,现在锦州城中该消耗差不多了,先集中兵力拿下锦州再说。于是,他又撤回锦州,集中所有力量,发起总攻。然而,锦州城还是岿然不动,而自己的兵卒,尸堆如山,焚都来不及。这时,马断粮,兵缺马,天气又一天比一天更热,士气日衰。他终于心软了,望着城头咬牙切齿说:“袁蛮子,我总有一天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历时二十四天的宁(远)锦(州)战役,明军取得了比上次更为辉煌的胜利,朝野欢庆,举国欢呼。人们传颂着英雄的名字,不仅袁崇焕,连刘姓兵部尚书和满桂等人的名字也几乎家喻户晓,简直成了大明的大救星!
  宁锦大捷,李春烨也欢呼雀跃。然而,他内心后悔极了。独处之时,他一番番捶胸顿足:“我怎么这样傻啊,把到嘴边的肥r让给刘某人!”
  李春烨常怨邹应龙枉为状元,有幸逢上宋金大战却没立一役之功,逢史弥远大j却没显大忠,逢杨时朱子大儒却没有做一点学问,错失大好机遇。同时,常叹自己生不逢时。今天他才发现历史性的机遇给自己错过了,感到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如果说进士及第之时为状元绝望,那么今天就是为此生功名绝望。这辈子,就要这样平庸到死了!他越想越悔,越想越恨,恨不能就此了结残生。但在人前,他不敢流露半点悔意。相反,他像只刚下完蛋的老母j,不停地找人议论战况,说自己职掌的京营和马场如何支援前方,特别是在调配红衣大炮的问题上如何尽心尽力。当然,他不敢说实际上诓来圣旨,那样会触犯欺君的大忌。但这够了,足够证明他对宁锦大捷立有奇功。只是夜深人静之时,他饱受失眠的折磨。有一夜,他不知怎么痛哭起来,怎么也控制不住。吴氏醒来,问他为何。他说梦到完素兄了,搪塞过去……
  接下来,又论功行赏。袁崇焕捐弃前嫌,大公无私,在报功奏章中首推满挂。结果,首功还是魏忠贤,说是全赖他调度有功,他自己和父亲都到顶了,就让他一个侄子连升九级,加封太师,列三公之首,也就是文臣之首,是有明以来除张居正以外很少有人活着的时候能得到的崇高官职与荣誉;他另外两个才三岁、四岁的侄孙,则被封为侯爵、伯爵。李春烨也有功,至少是他坚决支持满桂出关增援,加封太子太师,晋阶勋柱国,荫封一子,赠赏金币。同时加官受奖的还有一大堆人,都在情理之中。袁崇焕之功屈居第八十六位,却还要受“乌鸦”们的攻击:一则去年擅自派员到盛京议和,而没有乘胜追击,让敌人喘过气来再进攻;二则在这次防守中,阻挠救援锦州,导致满桂出兵推迟,否则肯定让敌人败得更惨而我方伤亡更少,为此要求弹劾。大臣们商议时,李春烨心里为袁崇焕大鸣不平,准备挺身而出,大加反驳,可袁崇焕没听几句就火冒三丈,大怒说:“老子不干了,让你们会说的去干吧!”
  袁崇焕说着把乌纱帽一掼,两袖一甩,扬长而去。李春烨喊都喊不住。
  傍晚,李春烨追到袁崇焕府上。仆人说老爷今天不见客。李春烨要求通报说是他,回答说皇上来了也不见。李春烨在门外干着急,转了几转,敲门,擂门,都没被理睬。
  华月流青天 六(3)
  李春烨转而找魏忠贤,要求直面皇上。魏忠贤说皇上现在龙体欠佳,谁也不见。要求代向皇上求情,魏忠贤沉了脸说:“这有什么好说的?你看那鸟劲头,好像谁都不到他眼里。”
  “他对你厂臣可不会啊!”李春烨连忙说,“你看他那么忙,在两军对垒之地还勒紧裤带抽空为你建生祠……”
  “好了好了,我再想想。”
  第二天一早,袁崇焕还是上疏,乞休回家。皇上念他过去立有大功,对他不救锦州与擅自议和之事不予追究,加衔一级,赏银三十两及大红苎丝二斤,准予辞归。
  回天无力了,李春烨只想找袁崇焕好好聊聊,可他依然不见任何人。
  第三天一早,李春烨又找到袁崇焕府上,刚好碰到他出门上轿。李春烨拦下轿,笑道:“让我为你饯饯行,总可以吧!”
  “不必了,多谢了!”袁崇焕的话跟他的臭脸一样冰冷。
  “我是支持发兵救锦,可我并不是跟你过意不去啊!”
  “我没怪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袁崇焕起轿走了,李春烨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轿子消失。他想起那次在老家碰上雷一声,也是拿热脸贴人家的冷p股,感到委屈极了,泪水不禁涌出来。他不想去上朝了,转身回家,在床上连躺三天。有人找说是病了。
  李春烨的心,真是病了,还病得不轻。自从前年回京以来,他一心为着皇上,再没二心。说实话,他有时候心里对皇上、对魏忠贤也会有些看法,可这跟人们有时候莫名其妙萌生偷人、qg、杀人的念头一样自生自灭,只是瞬间的事。但这几天,袁崇焕的命运让他无法接受。事到如今,多少有识之士都认为只有他可以救辽啊,可是皇上、魏忠贤还有那群“乌鸦”不仅还没认识到,反而一再想治他的罪,为什么呢?没有了袁崇焕,没有了辽东,还会有大明、有皇上、有魏忠贤、有他们那群“乌鸦”吗?连这样的有功之臣都没好报,我们这些庸官还有什么奔头?
  晚上,李春烨做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在一条大船上。这条大船跟郑和下西洋那条船一样庞大,航行在冰山林立的大海上,而船长对航海一窍不通,却刚愎自用得很,把懂航海的一个个扔下大海,任大船在海上横冲直撞。人们恐惧极了,只能偷偷去弄救生衣……噩梦醒来,他想:眼下的大明不正是这样吗?那么,我是让他们扔下大海,等着被沉,还是设法逃生?
  大明的官员千千万,有大有小,但归宿不外乎三种:被扔、被沉或是逃生,而没有彼岸可言,每个人都必须做出自己的抉择。
  最近,皇上好像是魏忠贤的私家宝贝一样,总不让见。李春烨便请他转呈,请求辞归。他两眼瞪得跟牛眼一样:“为什么又要跑啊?”
  “我母亲九十大寿了!”李春烨说,“你想啊,人生七十古来稀,我母亲现在是九十,我在这里能安心吗?不能安心,又怕误事,不能尽忠,所以想干脆辞了,回去专心尽孝。这里,皇上有你,我放心。”
  不日,魏忠贤答复说皇上不让李春烨辞归,不知道真是皇上说的,还是魏忠贤搪塞的。过了一些日子,李春烨又提,结果一样。又过了些天,第三次提,仍然不准允。这让李春烨心里真过意不去:皇上如此器重你,怎么不识抬举呢?可是母亲的寿宴确实拖不起,她像风中的蜡烛,随时都可能熄灭。要是那样,终生遗憾啊!不能辞职,就先请假回去几个月吧,可也不行。他真怀疑是不是魏忠贤从中做了手脚。这是完全可能的,一则他经常这么干,趁皇上忙着木工活时禀报奏疏,让皇上随口说句“知道了,你去办吧”,具体圣旨就随他拟。那回帮袁崇焕讨红衣大炮,我不也干过一回吗?二则,我这样一再要走,分明是有想法,他能给好报吗?一定得亲自见见皇上!
  转眼八月初,三大殿中另外两大殿也建成了,但这回的庆典很简单,皇上没有露面,只是又表彰一批建殿有功人员。李春烨又有份,加少保兼太子太师,又荫封一子,并封赠四代夫人,还有金银若干。这自然让他感动万分,但也让他惊恐万分。现在是从一品大官,上下四代都受皇恩,离正一品只差一级,但这一级就像三句半那半句,那将是顶点,物极必反。否极泰来,泰极否来。趁着那半句没到,自寻了结吧!眼下辽东暂时没事,可是宫中呢?皇上病了,病两年多。当年,泰昌皇上才病一个月……还有,李选侍藏着太子不肯让大臣见面,那么今天,皇上病情到底如何?是不是被魏忠贤藏了?
  华月流青天 六(4)
  面对李春烨的责问,魏忠贤跳起来:“我怎么敢藏皇上!”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见?今天这样的大庆……”
  “不是我不让见,你要讲清楚啦。是皇上,哦,不,是御医,御医说皇上不宜上朝,也不宜见外臣……”
  “那你带我一个人去见一见总可以吧!”
  “这……这,这你不是为难我吗?”
  “你要是再不让我见,我要疯了,就撞死在这里!”
  魏忠贤看李春烨真有点疯的样子,只好答应。
  皇上躺在暖阁的龙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猫,人和猫一起似睡非睡。魏忠贤知根知底,轻手轻脚走近,俯下身子问:“皇上,好点了吗?李春烨求见。”
  猫喵一声惊逃,皇上马上睁开眼来,四处搜寻。立在帷帐外的李春烨见状,赶忙捷步跪上前,轻轻唤一声:“皇上!”
  皇上瘦得不成样子,脸色发黑,笑起来有点狰狞,不客气说就像鬼。西苑落水要了他半条命,离奇的王恭厂大爆炸又差不多要了他半条命,什么药也抵挡不住死神近的步伐。李春烨惊诧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心想他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又想他很可能不久于人世,想着想着两眼就酸,泪珠就滚出来。他慌忙转过身,以袖拭泪。皇上很精明,立即说:“朕还没死呢,哭什么?”
  李春烨立即叩拜:“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是想,皇上受苦了!”
  “没什么,吃吃药就会好!”皇上吃力地说。稍多说两句,马上大喘气。魏忠贤随即用手暗示李春烨快离开,不想这又被皇上发现。“厂臣,给爱卿赐座。”
  李春烨遵命:“谢皇上!”
  “爱卿,你家五福堂盖怎么样了?”
  “谢皇上关心!启禀皇上,第一幢已经盖好了,正等微臣回去乔迁……”
  “可惜,朕病了,不能上你家喝喜酒。”
  “皇上要是大驾光临,微臣等皇上龙体康复再乔迁不迟。”
  “哦,那倒不必。朕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你先乔迁吧!等朕病好了,到你家看看,看看朕设计的房子好不好。”
  “皇上大恩大德,微臣一家人世世代代都不忘!”
  “朕也要谢你跟朕这么多年,陪朕玩耍,帮朕卖木样,帮朕修三大殿,帮朕治理军务,忠心耿耿,难得啊!有机会,朕还要重赏你!”
  “谢皇上!微臣不才,承蒙不弃,厚爱有加,微臣已经感恩不尽!现在,惟求皇上开恩,准微臣告假回家数月,以便庆贺老母亲九十大寿……”
  “九十大寿?”
  “是啊,皇上!将来,皇上更高大寿!”
  “朕怕是没那个福分!厂臣!”
  魏忠贤连忙上前一步:“微臣在!”
  “准奏!还有,命张瑞图代朕题写匾额,贺太夫人九十大寿,褒扬爱卿孝恬。”
  “谢皇上!”李春烨连忙又叩拜。“微臣速去速回,回来再好好侍奉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