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秒速五厘米
作者:赵青杉      更新:2022-01-17 22:03      字数:3568
  当苏虞兮说出那句话,车里的人一片惊愕的时候。
  吴子轩反应是最快的,连忙道“还是我陪小羽哥哥去坐出租吧。”说着准备下车,吴子轩也读高三,他也不知道程晓羽大还是他大,所以就喊程晓羽,小羽哥哥。他父亲告诫他,任何时候都要放低姿态,无论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苏虞兮摇了摇头,还没等吴子轩出来,就伸手把奔驰后座的门关上,朝街边走去。程晓羽也惊诧苏虞兮对他态度的转变,跟着走到街边时,背后还传来苏巍澜的喊声,说在铜雀台等他们,要他们快点。
  程晓羽和苏虞兮一起站在有些冰冷的街头。两个人都把手插在口袋里,冰寒的风将苏虞兮的马尾吹的发梢四处乱飞。橘黄的街灯照着黝黑的水泥路面上自己淡淡的倒影,充满深灰雾霾的天空压的特别低沉,高耸的摩天大厦伸进了那些朦胧的黑纱里若隐若现。
  每辆车从他们两身边经过都会稍稍停顿一下,这个奇异的组合,这些平凡的场景组成了一副充满魔力的抽象风景画,美的那么奇异那么吸引人。
  苏虞兮清冷白皙的面容还倒映着霓虹,站在马路牙子上先开口对程晓羽道“昨天谢谢了。”
  程晓羽稍稍转了头看了眼苏虞兮的侧脸,马上又摆正,有点讶异苏虞兮突如其来的道谢,问道“谢什么啊?”
  苏虞兮似乎被风吹的有些冷,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用着婉转的轻声道“那个汪栋梁的笔录我都看过了。尽管你有点笨的把事情弄那么糟糕,但我还是谢谢你。”
  程晓羽今天根本没看汪栋梁的笔录,不知道这个学霸几乎记得程晓羽和他的每一句对白,并且完整的说了出来做了笔录。
  程晓羽想起昨天说过的话,莫名的有些脸红,看着苏虞兮胭脂色的嘴唇呼出的白气,像袅袅的雾霭,这场景让他有些迷醉,仿佛曾经梦到过。
  程晓羽笑了笑道“你不讨厌我笨,我就满足了。谢谢实在有点言重了。”停了下又有些萧索的说“实际上我确实是个没什么用的哥哥。”
  苏虞兮也没有安慰程晓羽的意思,只是看着程晓羽手腕上的纱布,默默的想到难道他不害怕以后再也弹不了钢琴吗?一辆空的士在她纠结的思绪里停在了她们面前,苏虞兮满脑子都是汪栋梁描叙的他们在看守所的画面,她纠结了一下就转头对程晓羽说“要不我们别去唱歌了?”
  程晓羽嘿嘿笑到“不愧是我的妹妹,跟我想的一样。”
  苏虞兮也笑了,这是程晓羽第一次看到苏虞兮笑,像夏天的风一样吹拂在程晓羽当下有些冰冷的身体上,感觉自己温暖的就要融化了。
  苏虞兮迈开长腿,走下人行道拉开车门回头对着程晓羽道“可是我觉得,我是你姐姐才对啊。”然后上车坐在了后面。
  程晓羽这个时候觉得所有挨的打,都那么值得,每一道伤痕都化作了甜蜜的吻痕一般。其实他内心非常渴望获得这个傲娇妹妹的认可。程晓羽傻笑着拉开出租车前门,也坐了上去。
  师傅挂了挡问道“两位去哪儿啊?”
  程晓羽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就转头问苏虞兮“你想去哪里?”
  苏虞兮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哈了几口气,又搓了几下道“这不该是男生想的问题吗?”
  程晓羽只能对师傅道“先朝前开吧。”师傅抓住机会多瞧了后视镜几眼,也被苏虞兮的美丽惊到了。
  出租车在空旷的京城大路上行驶了一小段距离,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然后异口同声的道“要不去图书馆。”
  这个时空的国家图书馆跟程晓羽前世的诚品书店一样,二十四小时开门,全年无休。据说年幼时贫穷的国父,就在图书馆度过了漫长的求学生涯。也曾说过“看一个国家的图书馆,就能看到这个国家的未来。”所以华夏图书馆不仅仅是学子们免费的学习场所,还是旅游和休闲圣地。尤其是没有什么钱的学生情侣们最爱在这里约会。
  出租车师傅看程晓羽和苏虞兮异口同声的说话,也笑了“你们小两口大过年的还去读书馆约会,还真是爱学习啊。我家那臭小子,看书就睡觉。”
  程晓羽四十年的历练在这句话面前丝毫没有抵抗力,脸一下就红了道“这是我妹妹。”
  出租师傅哈哈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承认的,我还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差异这么大的兄妹呢!”
  程晓羽做泪流满面状仰天长叹,掩饰不住的尴尬。
  苏虞兮“扑哧”捂着嘴小声笑了,娇媚可人。
  在出租车司机的调侃中,不多时就到了宏伟肃穆的图书馆,两人进来才发现,这里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冷清寂寥。
  图书馆的暖气开的很足,虽说是小除夕,还是有不少人坐在木地板上,靠在硕大的书架下面看书。也有不少人点了热饮在落地窗边的桌子上阅读。
  这个庞大而浮华的城市,总有无处安放灵魂的人,在这片精神的麦田里栖息。
  程晓羽看见国父黑色的题字,挂在读书馆大堂的照壁上,“即使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在这里安静的读书。”
  这句话让程晓羽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胸中翻腾,一种生为华夏人的骄傲油然而生。
  夜间图书馆虽然只开放了一层,但是也非常大,细分种类也多。程晓羽和苏虞兮进了图书馆就各自去找想看得书籍。
  程晓羽迫切的想了解这个时代的网络科技进程,所以很快的选了《第二次机器革命:数字化技术将如何改变我们的经济与社会》,《沸腾十五年》和《浪潮之巅》三本书,抽出来拿好,就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很快苏虞兮也拿了书走过来,一本德语的《从卑斯麦到希特勒—回顾德意志》,一本英文的《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
  程晓羽叫了服务员过来,一人点了杯竹叶青就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开始认真看起书来。
  程晓羽偶尔抬起头来,白炽灯将清莹的光撒在苏虞兮粉嫩若腻的脸上,细长的睫毛装饰着专注的眼神。程晓羽透过淡淡飘散的茶香,看见苏虞兮端起杯子,吹开茶叶,轻轻小啜一口,举手投足间就有无上的美感悄然而生。
  这样的场景那么熟悉,她们的神态那样的相似,就连睫毛的弧度都奇妙的一致。
  时光像盛大的烟火一样在程晓羽和苏虞兮的中间升腾而起。程晓羽感觉自己像摇曳着微弱光芒的最后一颗尘埃,在苏虞兮的视线里渐渐熄灭。
  恍惚间他随着这灿烂的烟火逆流到他的初恋。
  那是个飘着鹅毛大雪的情人节,
  在图书馆院子里枝繁叶茂的蓝花楹树下,
  在隔着云层流光溢彩的闪耀星河下。
  他抓住她有些冰冷的双手,轻轻的吻了她。
  那一瞬间程晓羽仿佛知道了永远、心灵以及灵魂的所在,
  仿佛将十八年间的一切都分享给了对方。
  总觉得那个吻之后,
  万物都焕然一新。
  而他真心希望能获得守护她的力量。
  然而她的灵魂,程晓羽不知该如何珍藏,带向何方。
  因为大学异地,他深知,这之后他们无法一直相守。
  挡着在他们面前的是巨大庞然的人生,
  阻隔在他们中间的是广阔无际的时光,
  这一切都令孱弱的他们无能为力。
  此过经年,多少次,寻着记忆的气息误入梦的缝隙,
  看见渐渐老去的小城,还有他们昔日的痕迹。
  书柜里泛黄的日记,写满了思念的回忆,
  笔下翻动的岁月,
  某年,某月,某日里,某个章节,不见了她的身影。
  苏虞兮抬头看见程晓羽泛着一点泪光的双眼,没有焦距的凝视着自己,忍不住问“怎么了?”
  程晓羽这才在回忆的幻像里惊醒,只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初恋在记忆里已经模糊的脸是怎样的轮廓。眼前飘来晃去都是苏虞兮无暇的面容。
  程晓羽用手轻轻拭干眼里的些许泪水,对苏虞兮说“只是想到一首曲子,想到有点魔怔。”
  苏虞兮对程晓羽写的曲子一直都很有兴趣,哲学和音乐是她最大的爱好。“那一定很动听。”苏虞兮轻轻叹道,她是非常欣赏程晓羽在音乐上无与伦比的才华的。
  程晓羽笑了,说“那我弹给你听!”
  苏虞兮直了直身子问道“在这里?”
  程晓羽点头。
  “可是没有琴啊?”苏虞兮皱着眉头道,她觉得程晓羽似乎有点异想天开了。
  程晓羽指了指心脏的位置道“这里有。”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在桌子边缘一笔一笔画出黑白88个琴键。
  苏虞兮合上书,默默的看着程晓羽认真的动作。
  画完以后,程晓羽坐定,将手缓缓放在桌子上,开始轻盈的弹奏。(bgm:《秒速五厘米》onemoretime,onemorechance钢琴原声)
  指尖轻巧的落在桌子上画的黑白琴键上,于是苏虞兮奇迹般的看到那一个个音符像流星一样,在她眼前升起,而那些音符飞到最高处坠落时,仿佛樱花瓣飘落一样,一片一片掉在苏虞兮身上,在她眼前掉落在桌子上,掉在程晓羽挥动的手臂间,掉在两人视线交错过的缝隙。
  随着程晓羽时而舒缓时而激烈的弹奏,这些音符被程晓羽跳跃着的指尖组成一条美丽而悲伤的旋律,在苏虞兮的脑海里鸣响。
  苏虞兮第一次觉得心跳的有些快,感觉自己置身在旋转着的庞大星云中间。看着巨流汹涌的银河在眼前飞逝,看见程晓羽展现给她一段心悸而悲伤的时光旅途。
  这些音符就是他的眼泪吗?苏虞兮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