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粉墨登场
作者:府天      更新:2021-12-29 17:23      字数:4576
  对于石头山上玄刀堂的第三代弟子们来说,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实在是让他们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难得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前一天这一辈的大师兄孙立代表严诩和越千秋,放了众人假去看灯,摩肩接踵再加上各种有趣的艳遇,很多人都是到快大清早时才回来的。
  谁能想到,大多数人合眼还没能睡上一个时辰,就被敲锣打鼓的声音给惊醒了起来。
  掌门人严诩竟然要在今天传位给越千秋!而且,据说自皇帝以下,一大堆人要来观礼!
  这不是耍人吗?
  尽管每个人在爬出温暖的被窝时,全都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可是,在紧急集合之后,孙立在疾言厉色的死命令吩咐过之后,说出了另一翻话,却让他们瞬间精神大振。
  “越师叔刚刚命人来传话,事情来得突然,晚上没睡好,白天还要精神饱满应付这么多大人物,确实是为难了大家。但如果别人看到玄刀堂一大堆人全都是精神萎靡不振,这日后颓废无能四个字传出去,咱们的名声就完了。”
  “所以,越师叔一会带两支上好的老山参来,他亲自切好了,回头每人三片!这都是越师叔从北燕某家王府里打劫的好东西,就是快死的人,含一小片也能吊命,更不要说现在仅仅是给大家提精神。至于用不掉的,大家留着以后治伤也好,补益元气也好,随便使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此时越千秋发的是人参,又不需要众人上战场,只是希望大家在皇帝和某些重臣面前表现得精神一点,这样轻松的事情,谁还会推诿敷衍?随着第一个人叫嚷了一声越掌门真厚道,各种拍新掌门马屁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还有人嚷嚷万岁。
  好在这人大概立刻被左右捂住了嘴,没有人再附和这大逆不道的呼声。
  可不管如何,气氛总算是被调动了起来。孙立快速安排下了各种各样的差事,从打扫到布置再到摆设……当有人好奇地凑上来询问了一句武英馆那边人来不来时,就挨了孙立一记毫不客气的麻栗。
  “周宗主她们也被临时调去护卫圣驾了,怎么,非得有女孩子在,你们才能卖力?都表现得精神一点,悍勇一点,皇上一句赞许,说不定你们的前程就这么定了!”
  在物质、精神和前程的三重鼓励下,红了眼睛的少年们嗷嗷直叫得分头行动了起来。于是,当越千秋带着戴展宁和刘方圆赶到时,就只见山门附近已经是干干净净,乍一眼看去纤尘不染,就连玄刀堂三字匾额仿佛都闪闪发光。
  他虽说还请徐浩去下帖子邀了白不凡,可白不凡还不算正式的玄刀堂弟子严诩除了越千秋之外没收别的徒弟,别的长辈们如刘静玄戴静兰都在边疆,谁好意思大剌剌隔空收下白家嫡系?所以,越千秋灌下一碗参汤,又带了一包参片出门后,就只去亲自拉了戴展宁和刘方圆兄弟两个。
  戴展宁和刘方圆也同样没想到原本定在二月初的事会提早到这会儿。而当越千秋表示越老太爷都已经捎话过来,说是皇帝和宰相们都会到。两人就更紧张了。虽说他们都是稚龄就见过当今天子的,可那会儿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却不然,谁都不敢想象发生问题的后果。
  所以,两人刚一到,就立时问孙立要人,把往日来玄刀堂时最看好的那些弟子一股脑儿都选了出来,分成两队,从玄刀堂一路往外拉网式排查,同时又嘱咐孙立派稳妥人到石头山上其他各处送信,委婉却又强硬地要求人家今日关门
  至于借口,那是现成的,严诩家老娘东阳长公主今天会带一群女眷莅临玄刀堂指导!整座石头山都会戒严,他们就算开门也不会有客人,还不如老老实实关门!
  至于一群女人们能指点玄刀堂弟子们什么,谁还解释这个!
  越千秋眼见雷厉风行的人都去自顾自忙活了,他站在玄刀堂进山门后的那块宽阔空地上,却忍不住有些发呆。
  记得当初各大门派的人齐集金陵重修武品录,而他借口诺诺的生日会在此宴客,最后亲自引着甄容一行人穿过山门到了此间。那时候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那时候的议论仿佛声声在耳。其实整件事过去才不到一年,但他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落英子甄容……我的身世都不知道第几个版本了,不知道你那边如何?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相见,那时候我应该能和你打个平手吧?”
  伤春悲秋的时间,越千秋当然不会有很多。皇帝那一行自然是绝对姗姗来迟的,而提早到的宾客却多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东阳长公主的到来是自然而然,可她还带来了金灿灿金大小姐。对于跑来凑这么个热闹,金灿灿瞅了个空子出来,私下对越千秋做了这么一番解释。
  “九公子,真不是我消息灵通腿脚快,是长公主派人去我家接了我来的。”说这话的时候,金大小姐自己也有些脸色发苦,心里明显发毛,“如果回头贵人很多,我应付不下来,到时候装病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可以吧?”
  越千秋不禁呵呵一笑,但那笑容中却充满了同情的意味:“长公主带你来,明显就是想要你露个脸,你要装病,问过她吗?放心,她带你出来就肯定会护着你,这点信誉长公主还是有的,再说,你的名字也好歹是在皇上耳边出现过的。”
  换成别的姑娘听了这话,一定会为此振奋鼓舞,可金灿灿却哭丧着脸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又不是官家小姐,好容易说动了父母少许给她那么一丁点自主权,可照这样下去,非得被那些达官显贵囫囵吞下去不可!
  就在她唉声叹气时,找不出话安慰她的越千秋就听到了孙立的声音。这位“临危受命”去当迎宾童子哪怕年纪一大把的某人怎么也不是童子了此时的声音里头赫然有几分气急败坏:“师叔,外头晋王殿下来了!他还带来了……带来了那个裴家小姐!”
  越千秋猜到萧敬先很可能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高朋满座的场合,却并没有想到人会明目张胆地把裴宝儿带出来。看到金灿灿那张脸黑得如同锅底,仿佛下一刻就能骂出声来,他便耸耸肩道:“他们两个之间的事那是你情我愿,咱们作为外人看看就好,少说话。”
  见金灿灿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他就笑吟吟地说:“你去陪着长公主吧,萧敬先我来应付。至于裴宝儿,你自己按照本心看着办,只要别乱给萧敬先脸色看就行了!”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大步离开。等到跟着孙立来到山门,他才意识到萧敬先今天有多显眼。刚刚来的东阳长公主虽说带着金灿灿和众多侍女,但那是寡居多年的孀妇带着一个未出嫁的别家千金,侍女们也就是个点缀。可眼下萧敬先锦帽貂裘,裴宝儿头戴银鼠卧兔,身披五彩鹤氅,乍一眼看去郎才女貌,简直是登对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面对这一幕,就算他知道萧敬先是什么心肠,却也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随即才似笑非笑地上前说道:“晋王殿下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抱得美人归,这才非要带人出来炫耀炫耀?”
  “隆冬时节,宝儿闷在家里憋屈得很,难得有这样的热闹可看,我就带她出来走走。怎么,你嫌弃我们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打算把我们拒之门外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萧敬先说这话时声音很大,和一旁小鸟依人做娴静状的裴宝儿形成了鲜明对比。眼看越千秋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似乎打算嘲讽他两句时,他方才上前一步,熟络地伸手按了越千秋的肩膀,用勾肩搭背的姿势低声说道:“今天裴旭会来。”
  这六个字一下子完美解释了萧敬先此来的目的。而越千秋在心中有数的同时,斜睨了一眼重新回到裴宝儿身边犹如好男人似的萧敬先,最终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你这贵客能来,我举双手欢迎行了吧?长公主已经到了,你是先带你的美人去客堂会会她还是怎么着?”
  “求之不得。”萧敬先看了一眼旁边显然有些紧张的裴宝儿,不动声色地伸手替她拢了拢那件几乎长得要及地的鹤氅,“你不是一直都说很敬仰长公主吗?走吧,和我一块去见见。”
  越千秋实在受不了萧敬先的恶趣味,把他二人领到客堂就立时溜之大吉。至于那边厢会不会有什么碰撞,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而麻烦的客人明显并不仅仅是这两个,他刚溜出院门,白不凡就跑了来。
  “你倒是跑得快。咦,这是碰到了天敌吗?居然这么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
  对于这个不打不相识,和自己并列金陵四公子之一的白家幼虎,越千秋一贯非常亲近,此时刚打趣了一句,就只听白不凡气急败坏地说道:“英王和嘉王世子一块来了!我本来是在他们后面,可听到前头两个熟悉的声音在斗嘴,就绕过去看了一眼,随后赶紧抄近路穿过树林来给你报信!路上遇到戴哥,听说这事,就说都交给我了,他没法应付那两位。”
  越千秋顿时好一阵头疼。小胖子不应该跟着皇帝一块过来吗?这么早到干什么?晚一点就不会遇到李崇明这个冤家!可他到底对类似的情景看得多了,此时就故作无所谓地说:“他们俩一旦遇上,那一次不得吵得不可开交,有什么好奇怪的。”
  “话不是这么说!”白不凡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恶狠狠地说,“我听到英王在质问嘉王世子,说是嘉王府的人,和扬州程氏灭门案有关联!”
  越千秋自己都是昨天晚上才刚知道这件事的,可想而知,这是需要保密的事件。如今小胖子却是已经到了质问李崇明的地步,那么很明显,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泄漏了。小胖子十有八九是在得到消息之后,心绪大乱,于是被人当了枪使!
  “这个不着调的死小胖子!”
  恶狠狠骂了一句,越千秋顾不得其他,飞也似地往外跑去。当他匆匆来到山门时,就只见孙立正在那团团转,不远处赫然是小胖子和李崇明那一行人往这边过来,前头小胖子正在唾沫星子乱飞地骂娘,从背后接近的他就一巴掌拍在了孙立肩头。
  “你去替我招呼一下其他客人,这两个麻烦精交给我!”
  远远认出那两位贵客,还发现他们在吵架的孙立正发愁该怎么接待,听到越千秋这话顿时如蒙大赦。至于称呼两位顶尖皇族为麻烦精这种事儿……反正越千秋连给英王李易铭起绰号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才不会费心去纠结,一溜烟闪得飞快。
  而越千秋定了定神,见不远处那两个少年还在针锋相对,他就猛地大吸一口气,扬声叫道:“英王殿下和嘉王世子莅临玄刀堂,莫非就是为了在门外吵那一架的吗?”
  此话一出,惊醒过来的小胖子见李崇明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突然只觉得邪火直冒,恨不得不管越千秋那调停,把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子给踹下马。然而,他好歹还知道此时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使劲一抖缰绳就策马窜了出去。
  等快到越千秋面前时,他一跃下马之后,便脸色发黑地问道:“你来迎我还是迎他?”
  “必须二选一吗?”越千秋呵了一声,见小胖子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就毫无顾忌地上前一把搂住人的脖子将其拖到一边,低声问道,“是谁对你说嘉王和程芊芊家灭门案有涉?”
  小胖子当然不是笨蛋,此时用力挣脱了越千秋的胳膊,他便气咻咻地说:“是陈五两说的,难不成他还会骗我?”
  怎么会是陈五两?越千秋本来还以为有人告诉小胖子,是想让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愚蠢的事情来,从而为嘉王一系又或者别的人提供某种机会。可此时小胖子供出陈五两,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可这并不妨碍他犹如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小胖子再次拎了过来。
  “就算你听到,也应该暂且压在心里,回头瞅准机会再发难,半道上和人争得面红耳赤,有半点用吗?人家只要死不承认,你能怎么样?就算你觉得你父皇有了人证物证,嘉王一系说不定就没有什么日后了,可你就没想过陈公公说不定是奉皇上旨意告诉你,然后观察你的反应和应对?”
  “我……”
  小胖子一下子为之语塞。他脸色绷紧,心情更是为之大坏,最终不可抑止地对越千秋低吼道:“父皇就我一个儿子,他为什么非得考验我不可?难不成就是因为晋王说的,帝王城府,乾纲独断,高深莫测?可我是他的儿子,他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