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变革
作者:芙蕖      更新:2021-12-23 22:32      字数:3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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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美人实在不是一个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的人。
  这一路走来,尹灵鸢看得清楚,她全副心思都放在齐烨身上,整日里想着的都是怎么能得皇上更多的宠爱。
  所以楚美人说帮忙,一定不是真的想要帮忙。
  尹灵鸢略一思索便明白,齐烨对毛衣重视,最近也是大半时间都扑在上头,常常和尹灵鸢几人关在屋子里商量,有时候直到深夜,楚美人受了冷落,自然心中不快。
  其实尹灵鸢也只猜对了一半。
  楚美人虽说是个“恋爱脑”,但对银钱上的事情完全不马虎,明知道毛衣会有巨大的利益,近水楼台,她自然想要分一杯羹。
  其实在来见尹灵鸢之前,她已给齐烨吹了好几天枕头风,说的都是自己想要帮忙,不忍心看着毓妃一个人操劳云云。
  但是齐烨最终也没有松口,楚美人不得不掉转方向,来找尹灵鸢。
  谁知尹灵鸢听了这话,竟直接将房门打开:“公子,楚妹妹也想加入工坊,您怎么说?”
  楚美人脸色顿时就变的不好看。
  只听屋内传来齐烨的一声:“进来。”
  尹灵鸢做了个请的眼神,转身又回到了屋子里,楚美人自然也跟着。
  “妾只是想帮姐姐的忙”,人刚一进来便开口,忙为自己申辩:“并没有像姐姐说的,想要加入工坊。”
  尹灵鸢笑笑,不紧不慢的道:“工坊的活儿,一般的怕是妹妹做不了,妹妹金枝玉叶,我怎好让你去挑水、纺线呢?唯有织毛衣,姐姐或许可做——”尹灵鸢故意停顿一瞬,眼见着楚美人眼神亮了,她便接着道:“只是我说了不算,妹妹知道的,朝廷有多重视织法,我们每回挑选的人,都得要公子点头才行。”
  说着看向齐烨。
  后者早知道楚美人这点子心思,自然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惯着一个嫔妃。
  “工坊的事情你就不必想着插手了”,齐烨直接明确道,“若闲的无聊,便为朕制件衣裳穿,眼见着霍州一日热过一日。”
  这话不能深思,轻了听,只不过是齐烨随口的一句;往重了想,却是身为嫔妃的楚美人的不称职了,她侍奉皇上,不说周周道道,连皇上衣裳少了,还要自己开口,若是从前在宫里,还不知道要受贵妃怎样的训斥呢。
  “妾思虑不周,是妾之过。”楚美人赶忙认错。
  “知道就好”,齐烨颔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和颜悦色,“出去罢。”
  “是。”楚美人什么都不敢说,低着头躬身退下了。
  尹灵鸢找了二哥过来,三人商定新的契书直到深夜,晚饭也是叫送来房中草草吃的。
  从齐烨房间出来的时候,尹灵鸢还在跟二哥说,要私底下查查还有没有琅琅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去细查”,尹安禄道,“夜已深,你早些歇息。”
  辞别了二哥,尹灵鸢才真正回了房间休息。
  楚美人的屋子里。
  巧儿趴在门缝上盯了半晌,她脸上的伤已经好了,早已重新回到主子身边伺候。
  直到齐烨屋子里熄了灯,巧儿才转回头来:“那头已经散了,姑娘也歇息吧。”
  楚美人面前点了好几方蜡烛,手上一件衣裳,正在挑灯夜缝,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没听公子说吗?我得紧着赶制出来几件夏衣才行。”
  “或许公子只是随口一说,姑娘可不必太……”
  “不是随口一说。”楚美人打断巧儿的话,抬起的眼眸中透着深沉,更有些后悔的意味:“是我太着急了。”
  “姑娘还不想放弃?”巧儿问。
  “那么一大座金山摆在眼前,换你你会放弃吗?”楚美人盯着对方反问。
  巧儿明白了,笑得意味深长:“奴婢肯定迫不及待想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主仆两人眼神相对,同时笑了。
  笑够了,楚美人又是深深的拧着眉毛:“只不过眼下公子说了,咱们却也不好明面上插手。”
  “既然不能放在明面上”巧儿沉思了一会,眼珠子一转开了口,“那就暗着来。”
  “你的意思是……?”
  “既然织法那么好,惦记的人势必也多”,巧儿凑近楚美人,在她耳边低声道:“奴婢可是听说,尹姑娘只从那些人里头选教织法,姑娘您说,良家子们心里能舒坦吗?”
  楚美人侧头看她,半晌抿唇笑了。
  六月廿三,第三批人已经开始正式上手织毛衣的时候,尹灵鸢和尹安禄宣布停工半日,召开了工坊自开办一来的第一次“全体人员大会”。
  除了前头洗羊毛的妇人们,算是临时雇佣,剩下工坊所有人都聚集到了后头的大院里。
  许多人不明其意,在底下窃窃私语,左右嘀咕。
  宝笙又拿了把锣在手上,敲得叮当响。
  罗声过后,现场安静。
  “今日召大家来,实是为着三件事”,尹安禄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这头一件,便是工坊取了名字,唤作‘织悯’。”
  “这织字,自然指的是咱们做这门生意,乃是织造,而一个悯字,更代表了对天下女子的怜悯,日后但凡遭遇困境的女子,无论何种出身、经历,只要心怀仁善,我织悯工坊都会给她一条活路。”
  随着他说话,已有两个穿着官府衙差制服的人,抬了一大块牌匾上来。
  尹安禄示意尹灵鸢上前,两人一同伸手,揭开了匾额上的红布,上书四个大字“织悯工坊”,具是齐烨亲笔所书,而在匾额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官”字,并一方朱印。
  印鉴太小,底下的人未必看得清,就算看清了,恐怕大多数人也不认识。
  可是抬匾的是官差,这个大家伙都认得,人群中不由起了小小的骚动。
  尹安禄抬手示意安静,解释道:“大家一定好奇,送匾额的怎会是官差,这便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儿。”
  底下人瞬间静了,个个抻长了脖子,凝神细听。
  “织悯工坊从即日起正式成为官造”,尹安禄指着牌匾上的朱印大声宣布:“此乃朝廷户部的官印,不日朝中也会亲派大人前来。”
  “官造?户部?”
  “这是咋回事?”
  “不知道,东家难道不做了吗?”
  “那咱们怎办……”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众女子叽叽喳喳,扯着嗓子问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尹安禄几次示意都没能让众人安静,最后索性夺了宝笙手里的铜锣,当当当敲响。
  一阵刺耳的锣声过后,人群总算再次回归安静。
  “大家不要担心!”尹安禄抓紧时机大声吼:“成为官造,实意味着咱们工坊日后便是朝廷的产业,大家现有的条件不会少,反倒可以算是吃上了皇粮!而我兄妹二人,也依旧是工坊的东家,朝廷派下来的大人,只负责监管,不管具体的事儿。”
  这一番抢白下来,迅速让众人悬着的心放下,反倒众人听说自己变成“吃皇粮的了”,个个兴奋不已。
  她们不过是普通老百姓,又是女儿家,竟能像官老爷一样,吃上皇粮?真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吃皇粮有啥好处不?”有胆子大的扯着嗓子问。
  “自然有”,尹安禄说着,含绿立时递上了一方托盘,上面放着两张契书,一份是针对普通人的,一份针对学了织法手艺的人。
  “既然是官造,从前的契书自然不做数了”,尹安禄扬了扬手,“我手上拿的两份,是新的契书,是需要你们同官府签的契书。”
  他说完,趁着议论声还没起,连忙展开其中一份读了起来。
  众人遂仔细听,有记性好的当时就察觉出,这两份契书其实与原先的差别不大。
  最大的不同便是对保密的要求,普通女工不可以以任何方式、手段,打探织法,一经发现,即刻弃用并且永不再续。
  而对学了织法的女工则更严格,一旦方法泄露,便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甚至祸及子孙,且提出了互相监督,以及连坐之法。
  尽管尹灵鸢对连坐法不敢苟同,但是不得不承认,此法在当下是最行之有效的。
  自然了,惩罚严厉了,相应的奖赏也更为丰厚,新的契书在原有奖金规矩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好几项特殊的奖励,譬如贡献奖、举报奖等等。
  另外规定了每月初一、十五休沐,年节和中秋的时候,也会免费发放礼物给大家。
  这最后一点,当然是尹灵鸢根据前辈子的经验提出。
  两份新契书念完,众人各自有了自己的思量,尤其是关于织法的保密,以及举报奖这两处。
  如玉秀嫂那样对织法早有企图的人,面对这两份契书可谓战战兢兢。
  从前她用金银首饰收买人的时候,不管成不成功,总可以尝试一下,可这新契书一签,但凡不能一次说服对方答应,那么对方可能一转脸就给举报了,既能得举报奖,又可表忠心。
  且透露织法的代价也太大了些,这可是跟官府作对啊。
  “咱们从前不是签过一个契书吗?这又来个新的,从前的怎么办?”人群中渐渐起了异议的声音。
  “就是啊,原先那契书上明明白白写的,谁也不可以提前接除,怎么能说作废便做废了……”
  “我不想签新契书!”
  “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