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节 战争的脚步(2)
作者:要离刺荆轲      更新:2021-12-20 08:33      字数:4583
  从夏四月开始,晋阳和太原的百姓,就明显嗅到了异乎寻常的气味。
  宽阔的驰道上,一辆辆重载马车,运着一车车的粟米和麦粉,循着秦始皇开辟的直道,蜿蜒向前。
  有些时候,从早到晚,穿行驰道的输送车流,就没有停止过。
  同时,驻扎在这些地区的郡兵,也纷纷动员起来,加入到了输送粮食的队伍里。
  在某些地段,甚至,有着数百上千辆重载马车或者牛车,堵塞住整条驰道的新闻。
  春江水暖鸭先知。
  代北地方的豪强,首先反应了过来。
  他们急忙写信,召自己在外游学或者周游天下的子侄。
  同时,家里的仓储被打开。
  尘封已久的甲具和兵器被取出来了。
  然后发放给家臣和家兵。
  备战,首先从地方上的豪强开始了。
  在陇右郡,在代郡,在上郡,在中郡,在这些北方的乡村亭里。
  一个个的地方名望家族的家兵和家臣以及子侄们,已经弓马齐备,甚至开始了训练。
  在这些地方的豪强家族、勋贵、官宦世家,有着足够的条件,让他们的子侄后代和家族家臣,接受足够优秀的军事训练。
  而,长期以来,汉室政府在这一带实行的也是全民皆兵的政策。
  在通常情况下,这些地区的豪强贵族和官宦,都跟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是他们家族中正有人服役于某个战功赫赫的部队,就是祖上曾经在某支功勋昭著的军队里任过职。
  骑马射箭,操练武艺,储备兵器,对他们来说,就像齐鲁地主,习读文,长袖善舞,兼并土地一样,是天性也是生存的技能。
  因为,在这些地方。
  兼并土地,奴役和剥削乡邻所得到的利益,远远没有从军作战,立下功勋来得多。
  在这些地方,几乎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地主豪强和勋贵家族,他们的地位、财富、权势甚至土地,都是通过战争,从敌人身上得到的。
  至于剥削乡邻?
  讲老实话。
  就拿上郡来说吧
  一个土地平均亩产不过两石,甚至很多地方,才一石半,满是荒山恶土和穷山僻壤的贫困郡。
  靠剥削农民,能剥削几个钱?
  而且,这些地方民风彪悍,百姓大抵都是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勇士。
  大复仇主义和血亲复仇范畴最浓烈的就是这些地方。
  地主勋贵,要是敢肆无忌惮的剥削乡邻,鱼肉同乡。
  根本不需要长安派御史下来。
  当地的百姓,自己就解决了那些笨蛋!
  北地豪强,这四个字。
  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还是一个动词。
  豪强豪强,不仅仅是脑子聪明,肌肉也足够发达!
  对北地豪强们来说,佃户的地租,是小钱。
  能免则免。
  他们需要的是佃户的忠诚以及拥戴,以及桑梓的认可和认同。
  就像著名的李广兄弟。
  他们家在成纪,早在李广发迹前,就已经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拥有良田千顷,佃户无数。
  但李氏历代,给其佃户的地租,都是少的能让齐鲁地主去撞墙的。
  李家名下的佃户的租税,只有五成!
  看似,很高!
  但实际上,这些佃户的口赋、徭役以及苛捐杂税,都是李氏包揽。
  所以,在实际上,佃户的佃租只有一成不到!
  正是靠着这样的施仁。
  李氏的家兵,人高马大,而且体魄强壮,更重要的是忠于李氏子弟,爱戴和敬重李氏。
  这使得李广得以一飞冲天。
  甚至,李氏未来能成为汉家重要的军事贵族集团,也离不开这些子弟兵的奉献和付出。
  而其他地方的豪族和勋贵,也大体都是如此。
  在这里,在这个山川萦绕,平原宽广,北风呼啸的北地边塞地区。
  几乎每一个豪强勋贵家族,都知道一个真理以武一切。
  家族的富贵,家族的盛兴,家族的未来,家族的权势,统统是建立在武字上面的。
  只要在战场上取胜,斩下敌人的首级。
  那么,一切付出,就能得到报。
  而且是成倍的报!
  更何况,身处边塞,匈奴人迫在眉睫的威胁以及匈奴侵略时造成的破坏,迫使他们,只能选择,崇尚武力,同时用武力来获取特权以及利益。
  这使得,哪怕是此地的列侯,此地的郡守,都与内地,尤其是齐鲁的列侯勋贵,截然不同。
  在距离太原城不远的汾阳县里。
  当代的汾阳侯靳康,望着驰道上,如同车水马流一般的马车和牛车。
  他哈哈大笑,抓起一个酒囊,大口大口的饮下囊中的烈酒,然后将它砸在地上,抽出腰间的佩剑,对着在他身后的数百家兵,大声说道“自先父受命于太宗皇帝,吾家与诸君,世代镇守于此,至今凡有二十载!古人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吾与诸君,望王师出塞,何止千日?”
  “诸君,今日,吾与君等同醉,来人,战场同袍,杀敌立功!”靳康大声说道。
  家兵、家臣和士卒们都是欢呼雀跃,兴奋的挥舞着双手,大喊着“杀敌!杀敌!杀敌!”
  汾阳侯,是高祖功臣。
  初代汾阳壮候靳疆,以郎中骑率千人起阳夏,最大的战功和最值得夸耀的武勋,就是在曾经在正面击败过项羽大将钟离昧。
  也因此功勋封侯。
  但,在汉初的那个名臣如雨,猛将如的时期。
  靳氏的地位并不高。
  情况,在太宗皇帝时期,得到了巨大的改变。
  太宗皇帝六年,丞相灌婴率兵八万五千人,发动河南战役,驱逐了匈奴在长城内的势力。
  其后,因为严峻的边防形势以及边塞缺粮的问题。
  太宗皇帝,一方面接受了晁错输粟捐爵的建议,在另一方面,太宗皇帝采纳了晁错提出的另外一个建议屯田!
  而汾阳侯家族,则受命承担了在太原附近屯田积粟的重任。
  汾阳县县城的位置,因此南移二十里,到了岚水交汇之处。
  并且此地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它扼守在河西、太原和雁门三郡的中心,向西可以控制赤洪岭,向东,则可守备石门关,同时可以管控雁门至太原的驰道。
  汾阳县的县城,因此规模,远超县城,几可与太原城媲美。
  汾阳县城,方圆十里,城高三丈,城中常年驻守着一支三千人的军队。
  而这支军队的主官,正是汾阳侯。
  因此,在汉室的军队名录中,有汾阳军的编制。
  虽然不是野战军团,只是守备军队,类似于郡兵。
  但汾阳军的武器装备和甲具,一也不比野战军团少。
  这是因为在汾阳县城之旁,是汉军在代国最大的粮仓之一羊肠仓。
  这里,曾经常年储备着超过五十万石的军粮。
  是供给和转输雁门守军的最主要军粮仓库。
  前年的马邑之战,将羊肠仓的储备粮,消耗的一干二净,到现在都没有填满一半的仓库。
  这让靳康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老靳家在这里种田种了二十年。
  但是,从初代庄侯开始,到他父亲共候靳解。
  靳家从未停止磨砺自己的爪牙和武艺。
  当天,靳康连夜写了一封请战血,然后用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在血中,靳康说臣父受命太宗、先帝,屯田汾阳,然,至死犹念击胡!击胡!今陛下欲提兵,消弭胡患,请令臣为犬马,效走狗之劳
  而靳康这个手法,只能算是寻常手段。
  与剻成候周昌相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把戏。
  这货在看到道路上的车马景象后,二话不说,带着全家老少,出发前往长安。
  然后,到了长安,他就带着全家人,泣血跪在公车署前,请求天子假如要动兵,就一定要用他,不然,他就没面目去见他老爹周蝶于九泉之下。
  刘彻被他烦的没办法,只好派人将这个大爷请到宫里住下来。
  而周昌的诡计也因此得逞了。
  他得以成功的混到了刘彻身边,然后,他就开始出谋献策。
  还别说,这货还真有几把刷子。
  至于另外一个同样封国在太原的祁候缯湖,手段也比老实人靳康高多了。
  人家早就抱上了义纵的大粗腿。
  老缯家为了搭上义纵的快车,连节操都不要了。
  缯湖直接就管着义纵天天喊‘大兄’,浑然不顾,义纵实际上比他小十多岁的事实。
  但这个策略很有效,义氏外戚,需要祁候这样的老牌列侯的加入和摇旗呐喊。
  所以,对这个小弟,义纵捏着鼻子收了。
  而其他列侯和封君,也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寻常的,就像靳康,写血明志,声言若不能为国家走马,陛下鹰犬,臣生亦何用?
  出格的,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出格手段。
  有不要脸的,也有比较矜持的。
  但总之,在整个四月,刘彻收到了足足一箱子的各种各样的请战血。
  看着这些血和一个个义正言辞,大义凛然,仿佛刘彻要不用他们,他们就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必要的列侯、封君以及两千石。
  刘彻既有些苦恼,又有些幸福。
  因为他知道,军心可用!民心可用!(未完待续。)
  </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