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他求的就是一个死
作者:鹿小策      更新:2021-12-16 11:09      字数:2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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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音进门之际,乔雅正在闭目养神,手里还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嘴巴里念念有词。
  关于乔雅的资料在脑海中一行一行地翻涌出来,以至于荣音看到这一幕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是两个人。
  “你来了。”
  乔雅手上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睛看着荣音,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请坐。”
  荣音从善如流地过去落了座,“侧福晋也信佛?”
  乔雅将手中的珠串放在一旁,淡淡笑道:“我是不信的,只不过手里有个东西捻着,觉得心能跟着静些,也不会那么紧张了。”
  “紧张?”荣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因为要见我吗?”
  乔雅目光定定地与荣音对视,很认真地说了句,“你确实是个令人紧张的女人,总觉得你这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世间万物。”
  “你太高估我了。”
  荣音冷冷道:“譬如你的身份,如果不是醇郡王亲口告诉我,打死我我也想不到,我身边竟然潜藏着一个女细作。”
  现在想起来她都一阵阵的后怕,她和段寒霆都跟乔雅近距离接触过,凭她的手段如果动了杀心,那他们真不一定能逃的过。
  “既然是细作,自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把自己的身份写在额头上叫人知道,不是吗?”
  乔雅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微微颔首,“让夫人受惊了,实在抱歉。”
  她将身姿摆的极低,讨好的意味太明显,反叫荣音觉得疑惑。
  “侧福晋不必这样,我知道你不怕我,也知道凭你的手段若想要我的命我是躲不过的,既然我来了,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久闻夫人做事爽快,既然如此,我也不废话了。”
  乔雅将脸上端着的假笑迅速收了起来,原本清纯的面容立时变得清冷起来,“相信我的生平资料,夫人已经看过了?”
  “是。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荣音想着她所经历的一切,还是忍不住道:“你有今天不容易,说起来,我还是挺佩服你的。换做是我,未必能够活的下来。”
  乔雅自嘲地笑了下,“但凡能够痛痛快快地死去,谁愿意痛苦地活着呢?我倒情愿死在那场杀戮当中。”
  “你错了。”
  荣音道:“你既然活了下来,就有你的使命。如果连你也死了,那谁来替你父母,还有村子里那无辜的一千多个性命报仇雪恨?”
  乔雅听到这里,清冷的眼眸中折射出光芒,荣音果然是懂她的人。
  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人的经历太过相似。
  都是应当死去的人,却偏偏活了下来,既然活了下来,那就不能白白地活着。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说:“你想问我什么,问吧。”
  荣音:“莱恩教授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我想杀他,但没杀成。”
  荣音眉峰重重一蹙,“说清楚。”
  乔雅将冰封的记忆缓缓打开,用波澜不惊的口吻对荣音细细道来,“当年我的家乡是日方进行惊雷计划的一块实验田,他们拿活人当小白鼠,一村子的人都死了,唯独我活了下来,因为我体内的某种血清能够对抗这类药物,所以他们把我留了下来,想要把我解剖开进行研究,但又不敢贸然下手,因为对他们而言,哪怕存活率只有千分之一,那么他们的实验也是不成功的,需要进行再深入的研究……”
  说到这里,荣音就知道了,一直专注于细菌变异方面研究的莱恩教授,就是这样被日方掳走,卷入惊雷计划的。
  “日方高薪聘请了世界各地的医学博士,有一些是为了钱来的,有一些是为了研究报告来的,还有一些得知了他们的狼子野心不想参与,却愣是被强行绑来的,总之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莱恩教授,是医学界的权威,据我所知,他原本也是听说有此类案例想要进行研究,所以前期在各种诓骗下,他和其他的博士们研究出了这种药物,研制成功的那一天,他们都很高兴,相约去了居酒屋庆祝。”
  乔雅说到这里,侧眸看了荣音一眼,“那一天,我也在。”
  荣音心猛地一震,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莱恩教授告诉她他邂逅了一名能歌能舞的艺伎,就是乔氏。
  “那时,我已经接受了日方秘密培养,他们把对我的利用发挥到极致,既要养着我的血做研究,也要我出卖自己的色相和肉体,去帮助他们达到各种目的。那天我得到的任务是陪酒,他们听说莱恩教授喜欢中国姑娘,就把我派了过去,负责哄他开心,方便后面计划的顺利开展,此举正中我下怀,因为我做梦都想杀了他们,要不是这些所谓的博士进行什么破研究,我的亲人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落到那般田地!”乔雅脸上流露出彻骨的恨意,“我把莱恩教授灌醉了,带进了房间,在杀他之前,我告诉了他我的身世,他得知日方拿数千条性命做活体实验的事,又惊又怒,这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后来他求我不要杀他,他留了一招后手,如果杀了他,就没办法研制出解药了。”
  荣音手紧紧攥着衣角,她清楚莱恩教授的为人,他为人风.流幽默,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从来不拿人命开玩笑。
  如果他早知道日方的惊雷计划是这种目的,那么就算杀了他他也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的。
  正因如此,她才能想象到得知真相后,他的悔恨,他的愤怒。
  乔雅继续道:“我看出他是真的自责,不是装的,就姑且放过他一回,让他尽快研制解药。可后来不知为何,他研制解药的事情败露,日方将他逮捕,严刑逼供他解药在哪里,秘方又在哪里,可他的嘴巴很硬,死活不肯讲。我奉命过去审他,也想要问出他解药的下落,他告诉我,解药并没有研究出来,但是秘方他已经交给了他的学生,说只要有他的学生在,惊雷计划就不会有成功实施的一天。”
  荣音听到这里,鼻头一酸,眼泪堪堪滑落下来。
  他的学生……
  莱恩教授的学生众多,可真正被他认可的,也只有乔伊师兄和她,他对他们是那样的信赖,他们又岂敢辜负他的期望?
  “然后,他求我,杀了他。”
  乔雅说完这句话,荣音蓦地睁大泪眼,想起梦中老师惨死的模样,浑身冷的发抖,寒意凛凛,杀气腾腾。
  “他们对他用刑很重,我去的时候,莱恩教授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我尝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也想给他一个痛快。”
  乔雅依旧是坦坦荡荡,“但我没杀他,我放了他。”
  荣音再一次惊讶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乔雅。
  “你敢?”
  乔雅凄凄一笑,“那时候,我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是生是死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无所谓敢不敢。当时我算了一笔账,莱恩教授如果能够活下来,将解药研制成功,阻止惊雷计划的实施,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免受迫害。我一条贱命,能换那么多人活着,很划算。”
  “只可惜啊,日方并不信任我。还没等我把莱恩教授救出去,有人就来了,莱恩教授假装劫持了我,结果被一枪爆了头。”
  乔雅闭上眼睛,说出来的话如同呓语,“我是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的。他求的,就是一个死。”
  荣音早已泪流满面,整个身体都在抖。
  她咬着牙,切着齿,“是谁?是谁杀了他?”
  “那个人你认识。”
  乔雅睁开眼睛,看着荣音,苍白的唇说出了一个她熟悉的名字,“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