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者:葡萄柚绿茶      更新:2021-06-04 18:16      字数:3849
  风清了。
  云淡了。
  当耀眼的阳光刺向眼时,少年知道,自己早已犯下不可饶恕的罪──
  他望著昏厥多时、瘫若烂泥的女人,还有那鲜豔噬骨的铺满遍地沙发上血,乾枯遂成褐色的画面──
  可怕的──紧紧抓住他所有的良知。
  「水茵!」
  似再也不会有一张温柔笑颜回看自己了。
  他无法逃避什麽──
  对於昨晚的事情,一点一滴,全都重新在脑中晃过。
  他止不住又冷又湿的感觉。
  是自己──
  正是自己,替水茵再度带来无法磨灭的伤痛─!!
  他简直不是人。
  他这样……
  又和那些少年们有何不同?
  畜牲──简直比畜牲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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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麽会这样?」
  等黑耀天赶来大医院时,简直也不敢相信的睁大双眸,动也不动的望著隔离室内,焉焉一息的绿衣女子。她躺在病床上,眼角唇边都是处理过伤痕累累。
  如今紧闭著双目,全身几乎没有完好如初的地方。
  看著她被包成木乃伊的画面,黑耀天这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她、她是──老师?」
  「会有生命危险?」
  他回到医院的长廊上,坐在元华旁边。
  迟疑了下,他轻轻的揽他入怀──
  元华没注意。俊秀的脸上,灵气不再,只剩下末日到头的血色尽失的脸孔。
  「医生说那些伤还不至於死人……主要是水茵、水茵她小产了──那部份失血过多……再晚一点送医院,那才是最致命的一处───耀天!我竟然已经害死一条生命………你知道吗?我喜欢老师,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舍不得伤害的就是她──可是──你看看我究竟干了什麽事……」
  听到他的一番血泪告白,黑耀天扶著他肩头上的手一紧。
  半晌,黑耀天已从主治大夫那了解了所有的状况。
  病人除了做完小产愈後手术外,其多处关节韧带骨折错位,还有就是,病人的头部也遭了重击,可能会变成脑震荡……
  黑耀天毕竟是见惯大场面的黑帮帮主之子。在好友还待坐在那儿六神无主之际,他已经将一切的消息给封锁下来,如果有丁点有关总统之子的事儿风声走漏,他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客气的───听完他有力沉著的迫人语调後,再看到跟在少年身後的那些彪形大汉。医生和护士们吓得差点没昏过去──!
  然後,打点完所有的事後。黑耀天再度回到元华身边──
  「没事了,华儿……」
  「黑耀天──」
  少年可怜兮兮的唤著,抓著好友的衣像是紧纠著最後一块浮木般──
  他红鼻子红眼儿,倒在少年怀里像只小猫似的,像是受尽天大的委屈。
  实在让人很难联想到加护病房里头小产又重伤的女人,会是这般灵少年所为。
  黑耀天的眼动了动。含著温玉般的眸里只见得到怀中受了天大打击的珍宝。
  「华儿乖。」他亲腻的吻了吻少年的发。幼小时常做的举动,对於元华来讲无疑是最可以依赖的仅存的温暖。
  这时走廊上又叩叩叩传来一阵足音。
  他们抬头。
  「李秘书──」
  元华呐呐的喊。
  「公子,老爷要您回去一趟…」
  一个十足明干练的女子,走至他俩面前,道。
  元华一个後怕,更是缩进黑耀天的怀中。
  黑耀天拍著少年。
  「乖。没事的──我已经跟叔叔都讲好了呢。」
  「是、是吗……」
  「嗯。你就回去好好休息──老师这儿,我来照顾。」
  「那……」
  「老师一醒来我马上就通知你,行不?」
  「公子──」
  「去吧……没事呢……」
  「………」少年一叹。
  心底可说是从未如此挫败与愧疚过。
  「好吧。」他道:「那老师只要醒过来,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呦……」
  「嗯。」
  直到少年跟著女人离去。
  黑耀天看著那加护病房方向一眼。
  掏出手机。
  「你们……做得真是太过份了点……」
  「人已经在少蔼医院的加护病房内………该做什麽的随你们了──」
  即使有些内疚──
  但早已无路可退──
  对元华对老师,又或者是正在充当刽子手的自己──
  他,什麽也不再想。情况很不乐观。
  水茵被送进加护病房整整躺了将近一个月。
  罩著氧气罩,吊著生理食盐水。
  仅管脸上及身上的伤痕青紫渐渐退了。
  但她还是紧紧闭著双眼。连眨眼都不愿的静静躺在那儿──
  医生说。
  情况很不乐观──
  病人本身体质就虚弱,有偏严重的缺血病徵──
  这次流产外加下体狠狠被凌虐的伤口,所造成的结果,病人可能再难受孕,又或者是已构成不孕症。
  至於为什麽不醒来,还要再进一步做大脑检策,可能脑震盪至植物人的情形,还得再重估……又或者,是病人本身已放弃求生的意志………
  该死的!你这医院还要不要再继续营业下去?
  那些周围僵持不下的声音,她无心也无意再理会了。
  是了……
  仅管她表面上还是沉沉的昏睡中。
  但是水茵的内心及意识还是十分清楚的。
  关於外界所有的事情,她在时睡时醒的状态下,还是多少了解到最新进展──
  她感受到有人为自己温柔的擦拭身体──
  喃喃且温柔深情的情话绵绵不断──
  还有那後悔及懊恼──
  男孩们围在她身边争执不断的你一句我一言。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持续服用的避孕药丸,早已被少年们换成普通的维生素片。
  所有,这几日以来她老感到昏昏沉沉的嗜睡以及止不住的倦意与头昏眼花。
  她曾有个小孩。
  在肚子里───
  一个小小的胚卵………
  还来不及成形──
  就这麽给弄掉了──
  说不清那是什麽滋味──
  她宁愿就此长眠不起。
  有谁能告诉她──
  为什麽她平白无故要受这种罪?
  前世的债,今生偿──
  弄得她众叛亲离。
  究竟为什麽不肯放她自由?
  而她自己,怎还能承受下来,没崩溃呢?
  太可怕了……
  少年们的爱,只是一再逼她走上绝路。
  水茵没办法了解少年们的执念。
  更何况曾经可以依赖的元华,到最後也突然兽大发地,那样残忍对待自己──
  仅使约略明白是如何的事实造成──
  但那已不足以构成她能原谅的因素。
  她泪已乾,情已空。
  还有什麽好说呢?
  罢了罢了──
  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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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她还是悠然苏醒了。
  时间,久得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
  当她睁开眼时,双眸似禁不住太亮眼的灯光──痛得流下泪来。
  重生後的她,本无任何再度活过一次感到喜悦之意。
  那浸满湿意的双眼眨了眨。
  本不带一点生机,平静的像是灵魂整个已被抽空了般──
  「醒了醒了……快去叫刘医师来!」
  医护人员惊喜的声音传来时。水茵再度闭眼──
  却也知,自己再也躲不掉了──
  为什麽以前会那样天真呢…………?当伴随的喀啦喀啦闪烁不停的镁光灯及拍照声中。
  那些突闯进来的记者们,捧著录音笔、麦克风以及sng摄影机时──
  加护病房内护士和水茵本就措手不及。
  「姚小姐──针对你身为一个教职员,侵自己的学生有什麽看法?」
  「姚水茵小姐,站在保护青少年的立场下,你究竟是以什麽立场去如此对待无辜的少年?」
  「听说姚小姐家境并不是很好,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才导致即使在身为一个师长的角色下,还是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学生?」
  「这可以说是凌华这所贵族学校,有史以来出了如此大的新闻,姚小姐可不可以站在当事者的角度,说一说你此时的心情?」
  躺在病床上的水茵,整个人,彻头彻尾的僵在那儿。
  眼前这些她所不熟悉的男男女女,直要冲到她面前(所幸有医护人员拦架下─),朝她丢出一个个她完全听不懂,而又荒谬至极的问题。
  实在是太劲爆,也太辛辣了。
  他们像是浑然不觉此时躺在他们眼前:极欲围剿著的只是个不太能活动自如的重伤病患──
  带著尖锐而不屑的目光,这些新闻记者们一如在电视上所见的,其态度各个可都不逊於法官审判犯人般的态度。
  她吃力的出声。
  对於这一切,除了心寒刺骨外。
  她只觉得十分夸张可笑。
  「你们再说什麽?」
  她侵犯谁?
  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能侵犯谁?
  未成年少年──
  这个世界──
  疯了。
  乱了──
  究竟,真理何在?
  「滚──」
  她扯破喉咙──
  痛苦的、嚐著腥意──
  「统统给我离开──」
  「姚小姐……」
  「人民有知的权利,姚小姐──」
  水茵苍白的看著这些噬血而残忍的狼子野心们──
  以剥削她的痛苦为乐吗?
  他们晓不晓得──
  她也和他们一样,是个有血有泪的人──
  还要她怎麽办?
  他们究竟还要逼她到什麽地步。
  「姚水茵小姐吗?」
  两个穿著警察制服的人从那门口中堵塞的人群挤入病房内──
  水茵白著眼,不敢相信的看著警官走至自己的眼前。
  她的手在抖──
  心脏的跳动,已渐渐停窒──
  她怎麽也料不到──
  没有黑白──
  这个世界待她──
  简直比炼狱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