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3接出书版完结
作者:果果      更新:2021-06-04 17:54      字数:3848
  喝完一杯的时候,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趴在桌上笑呵呵的看着白子画。
  "师傅……"
  手指略有些放肆地拂过他冰冷的唇,烧红的面颊上一滴泪珠滑落下来。她其实心地
  好害怕,怕自己要是忘了他怎么办,忘了在云山的这些年。
  白子画心中一荡,站起身来,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放在塌上。
  花千骨醉眼迷离的仰望着他,白子画突然其身而下,埋于她的颈间,长叹一声。
  "小骨,你就从未想过,嫁给师傅吗?"为什么她口口声声喊着要嫁给东方,却从
  来没想过嫁给他,她这一世,果真一点都不爱他吗?
  花千骨晕乎乎的脑子顿时就炸开了花。
  嫁给师傅?
  他从来都没这么想过也不敢这么想,那个人,是师傅啊……
  感觉一只手正在解她衣服上的带子:"师傅?"
  师傅今天怎么了?
  "不要跟他走,不要离开师傅好吗?"白子画低喃,声音中隐藏的巨大痛苦几乎让花千骨心软到忘记一切。
  "师傅,你喝醉了,小姑不会离开你的。"花千骨丝毫不疑有他地轻抚着他的背他的长发。
  "小骨,你不是一直想要师父吗,是不是……是不是这样……你明日便不会走……"
  衣服被脱了下来,感觉到白子画的吻顺着颈间滑下,花千骨开始有些慌了,这和平日里的亲热似乎不太一样,冰冷的空气中激荡着一种特别的味道,可是又无力反抗,连骨头都酥软麻痹了,万千迷醉在酒精和白子画的气息里。
  "师傅……我不走……"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会的……"
  "小骨,你还爱师傅吗?"
  "爱?"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醉眼迷离的她,满脸泪痕的她。是小骨,可是又不完全是她……
  东方x卿的声音又一遍在耳旁响起。
  ————难道你和她秦金石,不会觉得怀抱里的是另一个人,不会觉得内疚吗?
  悠长的一声叹息。
  白子画,你在干什么呢?
  以为这样她便不会离开了?错过的,就再也没机会挽回。能有这些年的相伴,也该知足了。你难道嫌上辈子伤害他的还不够多,还想让她更恨你吗?这一次,就一切尊重她的选择吧。
  花千骨感觉被人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捏碎了般,那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那样悲伤地问道:
  "小骨,师傅这一世要怎样做,才不会错呢?"
  她想回答,可是眼前逐渐漆黑一片,过往的一切,排山倒海而来。
  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漫长的一生,如此清晰,如此真切,连每日吃的什么菜,穿的衣服的颜色,天空中漂浮的白云的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爱与恨,痛与苦仿佛隔了太远,被岁月附上尘埃,变得似乎不值一提起来,可却依旧留在了心底某处隐隐作痛。
  花千骨睁开眼,面色平静淡然。
  她正斜倚在湖中小榭的卧榻之上,风卷帘动,岸边桃花树下是哪个熟悉至极白的尘埃不然的身影,正对影独斟。
  前尘往事在她脑海中迅速流淌,回头看,犹如过眼烟云,。可是有些时却始终铭刻在心上。从她如何在憎恨和绝望之下,设计让白子画亲手杀了自己,下来不死不灭的诅咒,到心甘情愿吃下仙丹,只为了换他一个完完整整的花千骨,甚至还有当初一纸遗神书没想到却毁灭了整个神界。
  她全都记起来了。
  千万年的记忆堆积在心头,神识变得清明透彻无比,胜过得道之人瞬间的大彻大悟。
  可是眼睛却始终痴痴的看着远处的那个人,想起这些年自己为他所受的痛,他为自己所受的苦……
  一步一步,仿佛从天边,慢慢走到他的跟前。眼前之人早不复昨夜想要挽留她时的痛苦无措,又变得冷淡而遥远起来。
  为何,他可以对身为孩子的小骨慈悲,对丧失记忆的小骨温柔,确实重要以这样冷淡的面孔来面对深爱着他的她?就算事到如今,依旧不肯接受自己吗?却又为何,还口口声声求自己留下?
  白子画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些年仓皇流逝的岁月顿时碎作指尖的粒粒尘埃。
  相顾无言,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悲哀缠绕的两人几乎无法呼吸。
  花千骨和动了一下嘴唇,却仿佛已经失去了语言的本能,只从嘴边流露出几个残缺的音节。
  可是白子画听懂了。
  ---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轻叹一声,她还是放不下,始终要自己给一个答案。她还在执着,可是至少说明,她还在爱他。
  "对不起"千言万语,还有这些年的所有爱惧,都只凝固成这一句话。
  花千骨想笑,可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依旧是面无表情。
  是啊,爱情到头来一共不过就只是几句话而已,"我爱你"、"我恨你"、"算了吧"、"对不起"、"忘了吧"……
  而他永远只会说着一句。
  她转过身,慢慢向天边飞去。
  白子画欲挽留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选择了亲手杀死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留下她?
  慢慢垂下眼睑,凉薄的唇轻轻合动,再抬头万里晴空已没有了花千骨的踪迹。
  他知道,他去找东方彧卿了。而他,了无生意,也该离去。
  太久没有御风而飞,花千骨有些头晕目眩。她赶着去找东方彧卿,因为她要去接糖宝,世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孩子,东方说过,她醒的时候糖宝也会一同醒来。
  可是异朽阁里等待她的没有东方彧卿,只有傻乎乎的刚睡醒的糖宝,看到她喜极而泣的叫着娘亲,花千骨抱着她左亲右吻,泪水蹭的它满身都是。
  她那些年最伤最深的痛和憎恨,最大的遗憾和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圆满,重获珍宝的喜悦和感恩,没有人可以理解。
  糖宝还记得发生过的所有事,但是道行和灵力全无,又要重新从最低级开始修炼。
  "糖宝,东方呢?"
  糖宝眼泪哗哗地看着花千骨:"爹爹……爹爹他已经死了……"
  花千骨如被雷击:"你说什么?"
  "骨头,爹爹已经死了!"
  "胡说!他怎么可能死呢?我明明前天还见着他!"
  "是真的,骨头,他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异朽阁主虽无所不知,可是世世早夭,这是夭命,在劫难逃。何况他上一世为了多陪你一年,今生本就命短,续命时间有限,可能等不到见你。所以你一直见到的那个,是鬼……"
  索然经历如此多的风浪,花千骨还是被这个消息打击到几乎站立不稳。
  "你是说我那么久见到的,都是东方的鬼魂?"
  糖宝点头:"当初爹爹告诉尊上你的下落没多久就去世了,否则他说会亲自去杀阡陌那接你回来抚养你长大,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把你交给尊上,然后化作鬼魂一直陪在你身边。其实这些年他从未离开过,一直在暗中看着你成长。他听见你口口声声说要嫁给他,要跟他走,心里是抱了期待的,便一直在等,等你吃下归仙丹恢复记忆的这一天。如果你最终选择是跟他在一起,他哪怕抛弃一切也不会与你分开。可是一直到方才见你恢复记忆向白子画问的仍然是那样一句话,就知道你永远也不可能放下。便黯然交代了我几句,重入轮回去了。"
  花千骨茫然摇头:"这怎么可能……"
  "爹爹本来想见你最后一面再走,可是怕自己舍不得,不肯放手,对你有了六年和执念。也怕你回复记忆,知道一切,又看到他变成那样,就不会顺从本心地作出选择,所以才不辞而别……"
  花千骨缓缓退了两步,仓皇四顾。
  东方彧卿!你又骗我,你到底要骗我多少次?为什么到死都不肯见我最后一面,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
  似乎一切是在为她好,又似乎是在害她。似乎总是在骗她,却又不求回报地付出了一切。
  她始终都不知道,他的话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或是千万年轮回无聊之下一时兴起的玩具?
  只是斯人已去,他给了她最后的成全,然后离开。一切都成了未解之谜,封印在异朽阁中那一条条鲜腥的舌头里。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嗯,他说放下一切,做回以前的骨头,上辈子你们俩都做错了,如今,不要再错一次。"
  花千骨低头轻笑,突然想起昨夜,自己给自己写的信,想起大战前夕,墨冰仙在桃花树下同样用力拉着她的手说:不要恨,永远不要放弃幸福的机会。相信我,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
  不要恨吗?自己当时虽承诺了他,却终究还是恨了白子画。
  可是这些年看着白子画生不如死地或者,日日夜夜思念她,现在回想起来,只有心如针扎。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就把恨放下,只剩下悔。
  她怎么舍得一直看着他痛苦,可是绝望报复下不死不灭的诅咒根本没任何办法可以解除,她只能尽力去陪着他,用地老天荒来挽回自己的过错。
  而白子画,她知道经历哪次最可怕的失去,还有这些年的思念,他终于能够真正地直面一切了。因为她听见了,听见在最后离去之时,他说对不起,然后低下头无声低语: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