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言未尽
作者:作者不详      更新:2021-05-14 11:17      字数:3006
  他拉过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如何没有?难道你还不明我心意?二十年了,你在这里面住了二十年……江致远负了你,而我永远不会。"
  掌心下的肌肤热得烫人,湿湿的,尽是汗水。她忽然有种错觉,他的心跳就像一把锤子,咚咚咚地敲打着自己。"沧海都能变桑田,世间哪有什么会永远不变。"
  "千万年太长,我也只能许你五十年。"说这话时,萧潋之一脸痞痞邪笑,好没正经的样子,令人辨不清他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颜初静笑了笑,压根儿不信这些甜言蜜语,逗他说:"再过几十年,你就变成糟老头子了,我可不要和糟老头子混在一起。"
  其实她这一番话还有另一层意思。修真之人的寿命最短亦过百,譬如修金丹大道者,一旦结丹便可拥有五六百年的光阴,而入元婴境界的更可活数千年之久,至于那些几近破虚或未飞升的奇人,即使渡劫失败,兵解修散仙,只要能熬过九劫,也还能修成真仙。只要元神不灭,他们的生命几可与天地共存……
  而她修炼的蜜意心经乃是真正的长生不老之道,按着目前的修炼速度,若无意外,十数年后,她便脱胎换骨,达到吸风饮露,不食五谷的辟谷阶段。届时如果能寻齐各种药材,炼出经中所载的灵丹,或许不用百年,她就可以借药力之助,进入大纲所言的凝髓期,从此凌云驾雾,遨游天下,何等自在。
  习武之人,自是身强体健,比普通人要长寿一些。然而,即使萧潋之天纵奇才,将来能够从后天高手进阶为先天高手,顶多也不过活个一两百年,根本不可能成为她的双修之侣。
  萧潋之哪知这些,听她这么一说,楞了半晌,才又笑道:"你怕老?那敢情好办,我青洛宗有一心法,最是驻容延寿的。"
  言下之意,表明他没那么容易变老,也看她有没兴趣学。
  换作半年以前,颜初静这个美色主义者肯定会动心,可如今她已得蜜意经,哪里还看得上俗世间的内功心法?"红颜易老,谁不怕呢?不过我自有美颜之法,可驻青春。"
  反正颜叠吉医术精绝,名闻四海,素有圣医之誉,说他遗留下一些美容驻颜的灵丹妙方,估计天底下没几个人会怀疑。如此,也算为日后的变与不变做个铺垫,免得几十年后,她还乌发玉肌如少女,被人当作妖怪。
  萧潋之眸中笑意更浓,很是无赖地说道:"所以你与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五十年之约,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刚好。"
  颜初静没好气地捏他胸肌:"你几岁了?没娶妻生子么?怎么还学人胡乱起誓?"
  萧潋之礼尚往来,闲着的右手自她腰间一路摸上那圆润饱满处,轻轻揉弄:"在下二十有七,家中有妾无妻,膝下无儿,正等着娶你过门,好添几个胖小子。"
  话音刚落,夜空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道亮晃晃的电光闪过。
  风疾,雨水大片大片地泼进窗来。
  满室潮凉。
  颜初静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子坏掉了。"
  此乃肯定句,非疑问句。
  萧潋之敛了笑:"小静,脑子坏掉的不是我。"
  见他说得极认真,不像是开玩笑,颜初静若有所思,浅笑着问:"什么意思?"
  "去年在知乐客栈的那夜,你救了我。那时,或许你并未想起我是谁。"萧潋之牢牢捉住她的视线,嗓音渐沉,"但后来呢?离江岸边,我说的那些,你当真一点印象也无?你若无其事的,究竟是想蒙骗于我还是想自欺欺人?"
  颜初静暗自苦笑,心道,她又不是原先那个为情自杀的傻女人,哪里晓得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陈年旧情!
  再者,即便他所言俱是实话,可就凭着小时侯那一段两小无猜的日子,难道他就会对那人心心念念了二十年?世上有那么痴情执着的男人么?远观近察,上瞧下瞄,她怎么也看不出他有这种用情专一的潜力呀……
  只好继续敷衍:"我是真的想不起来。"
  这句真话,端看各人理解。
  萧潋之也没露出多少失望神色,一边用指轻轻描摹着她胸前的粉樱,一边吻她唇角:"为何想不起来?"
  "……"
  "我记得清楚,你却忘得一干二净,怎会如此,你不觉得奇怪么?"
  不论是谁遗失记忆,还是他无中生有,其实与她并无多大关系,毕竟她不过是顶替了那个女子的身份,其他感情责任什么的,她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承担,所以沉默,不想多说,更提防着被他误导了去。
  不曾想,萧潋之却未继续话题,只是加深了吻意。
  窗外雨声哗然不止,持续了整整一夜。
  次日晨起,几人吃过早点,便离开了小村庄。
  晴空一碧如洗。
  一路上只见草木青翠,无数野花迎风怒放,花瓣上的雨珠犹莹亮似晶,远处田野间已有人在农作,放牛的娃子不时停下脚步,摘些鲜红色的覆盆子解谗……
  行出数里后,萧潋之在一个十字岔口前调转马头,往历溯镇方向驰去。
  路渐宽,道上行人车马渐密。
  到了正午时分,烈阳高照,晒得人面泛红。眼见前方树下有一草棚,棚边长杆高高挑着块茶字布幡,萧潋之便缓了速。身后四个灰衣男子见他下马,随即不约而同地勒了缰,极为默契。
  占地两丈许的茶棚,里面摆着六七张四方木桌,几个行商正坐在长条凳上说笑,就着茶水吃菉豆糕。
  茶棚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不仅卖茶水,还蒸有几笼馒头豆糕干饼,可供行人作干粮充饥。在旁帮忙洗碗擦凳的小女孩是他的孙女,面上长着粉斑,显得有些难看,但手脚灵活得很。
  颜初静与萧潋之共坐一桌,其余四个灰衣男子另围一桌坐下。老板端上早已晾凉的茶汤,问他们可要来点吃的。
  "不用了。"萧潋之摆摆手,随后取出一根两寸来长的细玉枝放入碗里试毒,直至确定茶中无问题,才放心啜饮。
  颜初静喝了两口,轻声道:"你去历溯做什么?"
  去南海,本应朝南而行,他却改道向西。
  灰衣男子奉上三个油纸包,萧潋之打开其中一个,道:"求佛的人讲究诚心,所谓心诚则灵,多走一些路也是好的。"
  他说得含糊不清,显然是顾忌旁人,颜初静便不再问,洗净手,拈起油纸包里的肉干,细嚼慢咽。
  "有毒!"刚吃了两块,萧潋之神色忽变,诧声喝道,立即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分了一颗给她。
  颜初静心头咯哒一下,接过药丸。
  萧潋之吞下解毒丸,再一运功,仍觉内力不能随意运转,不禁沉了眸色。
  这时,旁边那两桌行商默默起身,分别立于茶棚四角。装束不变,而气质已迥然,淡淡杀气如烟似雾般弥漫开来。
  老板眼见势头不对劲,急忙拉住孙女的手躲到棚子后面。
  茶棚里寂静一片。
  茶棚外,宽敞的官道上,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空荡,前一刻还在道上来往的人影车踪皆已消失不见。
  未几,不知打哪传来隐隐约约的嗒嗒马蹄声。
  颜初静凝眸望向道路对面。
  郁郁葱葱的树木犹如连天翠幔,半笼群山,麓间芳草萋萋,落英缤纷,一条浅窄小道蜿蜒如褐蛇,游至幔外。
  渐渐,一匹白马踏出林子,马上之人白衣胜雪,松花帽上的白纱在艳阳下难以尽掩其容,隐隐透出清俊脱俗的形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