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57-58
作者:央央      更新:2021-02-04 04:16      字数:14203
  卷一 翩翩少年 第五十七章 把酒言欢
  事后,对于两人莫名失踪,纪云岚给出的解释是无意中发现了凌宇洛身上的玉佩,才知道是自己的亲表弟,两人认亲之后,自然是抱头痛哭一场。
  秦易之没说什么,只抱拳祝贺,倒是齐越,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视半响,道:"岚,我怎么从来不知你还有一房表亲?"
  "呵呵,两家人失散多年,音讯全无,我爹娘都是不抱希望了,不想竟在这里遇到……"
  这个纪云岚,真是看不出,说起谎来,面上带着惊喜,表情语气十分到位。
  凌宇洛正暗自喝彩,却见齐越俊目一转,又落在她的身上:"小洛,小翔是你的表哥,现在岚也是你的表哥,但他们两人事先并不相识,是何道理?"
  "这个嘛,小翔只是远方表哥,说起来,四师兄跟我还要亲些……"一听她这话,纪云岚脸上便是笑容满面。
  "怎么逢人便是你表哥,真是麻烦!"齐越一见得纪云岚那般申请,面朝那少年,脸色愈加冷淡不悦。
  "我家亲戚比较多,我能有什么办法……"凌宇洛的脸色也不见好看,那个指腹为婚的事情,她还头痛呢,这个所谓的未婚夫,真是个大大的麻烦,不过幸好,他就快跟着齐越下山了……
  回屋之后,纪云岚又将两位师兄拉出去,说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三人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也不知他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总之,看那两人神情,应该是基本信服了这一说法。
  在他们下山之前,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当她的保护伞,她倒是乐得轻松。
  夜幕降临,天色一片沉沉的黑,天机老人的房中,却是灯火通明。
  师兄弟四人齐齐跪在地上,听师父叙话。
  凌宇洛垂首朝着地面,并未抬头,只听得天机老人缓缓说道:"这回你们大师兄离开,我难过了好几日,也想通了一个道理,这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们一个个都长大成人,各有各的家族责任,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不能留着你们,是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众人跪在地上,听出这离别之意,皆是辛酸,颤声齐喊道:"师父!"
  天机老人摆了摆手,道:"易之已经年过二十,我先前是心中不舍,才忍住不提,而阿越和云岚在上山之后,早有约定,这下山的时日我也作不了主……"说到这里,面露怀想神色,双眼之中满是追忆的光彩,似乎是想起了早年往事,道:"记得你们几个刚上山的时候,也就是厨房水缸子那么高,现在,都长大成人了……"
  "不过——"朝地上那几名俊秀男子投去一眼,低叹道:"不管过去多久,哪怕是再过几十年,在师父心里,你们几个,永远都是刚刚上山那会的孩童模样……"
  话音未落,齐越已经是伏身下去,泣道:"师父,弟子不孝,不能常年侍奉师父身前!"
  "阿越,你这孩子外冷内热,今后要习惯表露心事,不要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说实话,为师最担心的,反倒是你……"天机老人长叹一声,又转向其余几人,道:"好了,原本是想在你们临走前,好好说会话,并不想大家都哭哭啼啼,我平生最看不起懦弱无能之辈,你们可别让我嫌恶!"
  几人闻言,赶紧抹去眼泪,凝神屏气,又听得他欣慰笑道:"都起来吧,好在你们薛伯伯知我心意,找来小洛做我的关门弟子,往后有小洛陪着我,你们就不用担心了!"说着,眼见几人还是低头不动,喝道:"小洛,快去帮你这些不中用的师兄都扶起来!"
  凌宇洛听得师父提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站起来,走到几名师兄面前,轻声唤着,一手一个,拉起秦易之和纪云岚,再转身去拉齐越,却见他正好抬头,满目晶莹望着自己,神色一片茫然,一刹那,天地都是失了颜色一般。
  这冰山,原来也是个情众人……
  想要安慰几句,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齐越的手,抓得很紧,一丝痛感袭来,令得她微微蹙眉,刚要出声,他却是骤然松了开去,站回自己的位置,身子挺直而立,却不再看她。
  "好了,你们下去把,师兄弟一场,今晚好好说说话,明日一早,易之,阿越,云岚——"天机老人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三人,道:"你们三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再挽留,就都下山去吧!"
  "师父……"不只是那三人,连同凌宇洛,都是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记得纪云岚说的是已经禀明师父,七日之后他与齐越会一道离开,而秦易之下山的日子,还没有最后确定,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竟是来得如此突然,明天一早就要下山,也就是说,在天机门的时日,就剩下这一个晚上!
  他们并没有那么着急,这师父,如此说法,不是要急着赶他们下山么?
  面对那一道道询问不解的目光,天机老人背过身去,不予理睬,径直朝内屋走去。
  "师父,等下……"凌宇洛情不自禁喊道,只见那背影并不停留,飞快隐入门中。
  随着那房门关上的声音,秦易之回头叹道:"既然师父心意已决,要赶我们下山,大家就别多想了,回去收拾下,早早睡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吧!"
  这样一说,凌宇洛倒是有些了解了,反正是要走的,长痛不如短痛,晚走不如早走,如此而已。
  众人默默回屋,凌宇洛坐在榻上,看着那几人面色黯淡,默默收拾起自己的物事,尽数装入布巾,打成包袱,看了一会,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难受,绕过忙碌的几人,没有说话,便是推门出去。
  走到梅花桩下,着那已经被摩挲得很是光滑的木桩,抬眼望去,顶上愁云淡淡,将那一轮明月大半遮挡,只露出些许浅薄的光影。
  想起那一日,就是在着梅花桩下,纪云岚怀疑自己偷吃了后山的野生莓子,执意要来查看她的嘴唇,颜青拍手而笑,而秦易之与齐越,就站在近旁,望着他们,又是蹙眉,又是好笑……
  ——往事不再,以后,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人了,与师父朝夕相处,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已是随意转了一圈,穿过那昔日练功的林子,站到那处梦寐以求的石壁之下,提气跃起,顷刻间,整个人便是跃到了足足一丈的高度,可是,离那洞口,还遥远得很!石壁甚是光洁,也没有什么可以助力停留的地方,还来不及朝那黑乎乎的上方望上一眼,就已经是无奈落下。
  未等身形稳住,已是气得一掌朝那石壁击去,只听得轰的一声,竟是溅起了无数飞石,定睛细看,那石壁一角被劈下了一小块。
  "小洛,这落樱掌法有些进步,不过,如果你能心平气和,凝神聚气,威力远不止这点……"背后,秦易之的声音适时响起。
  "二师兄……"回头一看,不止是秦易之,还有齐越和纪云岚,见得三人在沉的树影间齐齐站立,当下又唤道:"三师兄,四师兄……"
  "练功最忌心浮气躁,特别是练习本门内功的时候,恐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你一定要切记!"齐越也是郑重其事道。
  这两人,大概是因为要下山了吧,师兄架子一下子就摆出来了!
  "都要走了,还管那么多干嘛?"转头欲走,衣袖却是被人一把拉住,是纪云岚。
  "是不是不舍得我们几个走?"纪云岚将她拉到身边,似是漫不经心问道:"说说,我们几人之中,你最舍不得谁?"
  "我么,最舍不得的人当然是——"眼见几人都是围绕过来,十分紧张的模样,不觉笑道:"我最舍不得大师兄!"
  "大师兄不算,还有呢?"纪云岚又问。
  凌宇洛眼珠一转,答道:"那就舍不得小翔。"
  "小翔也不算!"
  "那还有谁,当然是师父了!我对他老人家的敬仰之情,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臭小子!"纪云岚笑骂一声,作势要去敲她的额头,手指即将弹出的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中途停了下来,抚向她的头发,将一缕被山风吹散的发丝轻轻捋在耳后,有些不甘心地,又悻悻然骂了句:"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凌宇洛不服气,刚想分辨几句,无奈那玉佩之事被他捏了个把柄,又碍于秦易之与齐越在场,不好发作,看了看天色,转换了话题道:"天晚了,你们明日要下山,早些歇息吧!"
  "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既然是最后一夜,今晚就不睡了,大家一起好好喝点酒,说说话……"秦易之不只从身后出了什么物事来,往她面前一亮,笑道:"看看,我把师父珍藏的好东西都弄出来了!"
  他拿出来的,居然是几只沉甸甸的酒葫芦!
  一,二,三,正好三只,也就是说,没她的份。
  "也好,你们好好聚一聚,聊一聊,我先回房去……"不等她走出两步,身子便是被他们捞了回来——
  "小洛,这喝酒叙话,缺了你怎么行?我们师兄弟一场,你今晚就是再困,都要陪着我们……"秦易之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朝着那林子深处走去。
  到了林中一看,月光如水,洒下一片细细淡淡的亮光,那边,齐越与纪云岚已经平出了一块空地,铺上了宽大的布巾,几人都是坐到了地上,朝她招手,唤道:"小洛,过来坐!"
  凌宇洛暗叫不好,这些年轻男人的酒量,岂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见她仍是站着没动,纪云岚跳了起来,手臂伸出,一把将她拉到他的身边,就在坐下的一瞬,耳畔是他压低的嗓音:"别怕,我帮你喝便是,今晚一定要陪着我……"
  什么指腹为婚,她还没认可呢,干嘛就摆出一副为他所属的架势!
  凌宇洛瞥他一眼,道:"不用,我自己能喝!"
  "老三,老四,接住!"秦易之口中叫着,将手中的葫芦甩向了两人:"我们三人,一人一只,自然是不醉不归;至于小洛嘛,年纪小,身体弱,随便喝点,意思一下就行。"
  "每回拼酒,都是越胜出,这回恐怕也不例外吧?"纪云岚口中说着,仍是伸手去抓。
  "怎么,不服气吗?我这酒量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齐越哼了一声,也是同样的动作。
  两人接过葫芦,相互碰了一下,朝秦易之稍一点头,便是举到唇边,仰头喝下一大口。
  凌宇洛坐在一旁,对于众人面色神情,也看不太清楚,只听得几人喉中咕咕作响,自己却是两手空空,实在不是滋味,也不管自己酒量如何,一时间豪情顿生,向着他们伸手过去,道:"别喝光了,还有我呢,让我也来一口!"
  秦易之停下饮酒,笑道:"你这回可别逞能,这是正宗的竹叶青,比起上回给大师兄准备的烧刀子,还要烈上三分!"
  "总要尝了才知道呀!拿酒来!"凌宇洛拍着口,满不在乎道,不是说女人天生三分酒量吗,怕什么!
  说话间,三只葫芦几乎同时递到面前:"喝我的!"
  这三人,倒是默契十足,连动作话语都是一模一样的。
  凌宇洛笑了笑,谁都不能得罪,张开双臂,干脆一股脑将三只葫芦都抱了过来,一只接一只,每只葫芦都浅浅尝了一小口,酒一进腹,微微有些烧心,拍着有些热烫的面颊,大声道:"好酒,真是好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哎,我真想唱歌……"
  没等其他几人作声,她已经扯起喉咙,自顾自唱了起来:"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至于就醉了吧?"齐越笑道。
  凌宇洛没有理他,高唱了一会,又放开嗓门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小洛,你可不能再喝了,我们呆会等着看你的酒品如何!"秦易之大笑着,率先将她脚下的葫芦拿了回去,齐越与纪云岚也是同样捞回了葫芦,齐齐举起,又灌下一大口。
  "老三,老四,你们两个是一道上山,又是一道回去,有人作伴的感觉真好……"秦易之抹着唇边的酒水,叹道:"好好保重,绛州与楚京距离千里,我们三兄弟下回相聚,又不知何年何月了!"
  "二师兄也要保重!"齐越与纪云岚一起点头。
  "绛州,楚京,那是什么地方?"凌宇洛正抱着秦易之刚放下的葫芦玩得高兴,一听那陌生地名,抬起头来,随口问道。
  "绛州,是水月国最大的城池,边境重地;而楚京——"齐越写睥了那少年一眼,道:"咱们金耀的都城,你都不知道吗?"
  "我又不是这里的人,不知道很正常啊!"小声嘟囔一句,心道,本朝史诗的书,她才刚看个开头,自然不知道这些。再说,她随意说一个地名,什么纽约,什么香港,什么北京,他们还更不知道呢!
  这楚京,听起来有些熟悉,小翔应该提到过吧,只是自己当时没在意而已,至于那绛州,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对了,你们谁在绛州,谁在楚京啊?"
  "我是绛州人氏,老三他们是楚京人氏……"秦易之答道。
  "听起来都好远!"特别是那个什么绛州,还在水月国,天,又要出国,真是麻烦,想起来就头痛,她心心念念的二师兄,将来她可怎么去看他呀?
  "楚京不太远,算起来是最近的了,你学成下山之后,倒是可以来瞧瞧。"齐越看了纪云岚一眼,道:"岚是你表哥,你自然会去投奔他,是不是?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也许吧……"凌宇洛嘻嘻笑道:"先说,楚京那么大,我去哪里找你们?"
  纪云岚嘴一张,正要说话,却被齐越伸手挡住,抢先道:"你到了楚京,便去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名叫天恩客栈,报上你的名字,我们自然会来寻你。"
  凌宇洛点点头,打了个酒嗝,指着齐越道:"原来你家是开客栈的,一定很有钱了。"
  齐越轻笑一声,道:"可以这么说吧。"
  "那你呢,表哥师兄,你家又是做什么的?"转头过去,又问道。
  "我爹,也就是你的姨丈,是帮着他家经营客栈的……"纪云岚说完,颇为得意,与齐越相视一笑。
  "那二师兄呢,你家又是做什么的?"
  "我家?"秦易之愣了下,思想一阵,方才说道:"我家嘛,只是做些小本生意,祖上留下了一些田地,平时养些牲畜,经营几间作坊,贩卖些糙物事,如此而已。"
  "绛州人杰地灵,小本生意,也是不简单的。"齐越低笑,朝他举起葫芦。
  "比起楚京的繁华荣盛,那是天壤之别。"秦易之叹息道,举葫与之相碰。
  "二师兄到过楚京?"纪云岚眸光闪动。
  秦易之摇头:"兴许日后有###"
  三人沉默一阵,又是大口喝酒,酒饮过半,觉得很是清净,侧头看去,只见那少年双手托着下巴,望着那不远处的石壁发呆。
  "小洛,在想什么?"秦易之随她目光看了眼看石壁,笑道:"那石壁之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如此出神?"
  "就是,小洛有事没事,都爱往那里张望,有什么原因么?"说话之人,是齐越,这个冰山,观察还真是仔细。
  凌宇洛转头回去,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见过本门的镇门之宝?"
  卷一 翩翩少年 第五十八章 一吻定情
  那少年一言既出,众人都是怔住。
  "镇门之宝?"泰易之率先开口,笑道:"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凌宇洛指了指那石壁,道:"据说就在师父闭关辟谷的石洞之中,藏着本门的镇门之宝,是一只夜晚也能发光的盒子,里面还另有玄机......废话少说,你们到底见过没有?"
  "没见过呢,小洛,你从哪里听来的?指不定是谣传!"泰易之笑道:"若是门中真如外界所传,藏有奇珍异宝,我们的生活又怎会如此简朴!"
  纪云岚也道:"就是,你莫要相信江湖上那些谣传,老老实实练功吧!"
  "发光的盒子......"齐越沉吟道:"小洛,你亲眼见过吗?"
  "我自然见过,这个东西一定在的!"这盒子,难道是师父暗中藏起,并没有跟他们提起过?
  "怎么如此肯定?难不成,真如我当日所说,你上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偷盗师父的宝物而来——"齐越也许是想起了当日的一幕,忍不住好笑:"你这个小贼......"
  凌宇洛瞪他一眼,恨恨道:"我可不是开玩笑,你们见底见过没有?不瞒你们说,那个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没有了它,我就惨了!"
  三人相互看看,皆是摇头:"没有见过。"
  难道,费尽心思拜师学艺,而她一心寻找的这桃木牌,竟然不在山上?
  被他们这么一否定,凌宇洛的情绪顿时低落,望着那黑黝黝的石壁,一言不发。
  "那石洞,我们都没有去过,师父对我们几个,也不可能事事告知,你说的那个什么盒子,也许是存在的,放心,就算是镇门之宝,我们即将下山,也没人跟你抢,到时候你好好在师父面前表现表现,兴许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给你了呢!"泰易之安慰道。
  也对,当日在酒楼的时候,那个胡老三说得那般清楚,就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这夜里会发光的盒子,天底下绝不会再有第二只,应该在的,一定在的,到时候师傅若是不给,她就做个梁上君子偷出来——
  那个,窃书不算偷书,她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便更不能算偷......
  "小洛,还喝不?"泰易之甩了自己的葫芦过去。
  "当然要喝!"凌宇洛一把接过,想起方才那竭尽全力的一跃,便是懊恼不已,看这情形,没个三五年的苦练,自己休想上得那石壁,进入洞中寻宝......
  不知是为了自己那蹩脚的功夫,还是我了这即将来临的别离,心烦意乱间,抓起葫芦就是倒下大大的一口,这一下,动了真格,热力上涌,一下字有了昏眩的感觉,飘飘荡荡,如堕云雾。
  "小洛,你不能再喝了!"纪云岚沉声道,扯住她又要举起的葫芦。
  "这酒真好,我再喝一口......"凌宇洛抱着不放,不依不饶:"你别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我是你......你表哥!"
  这一句话,却是正好说到了她的痛处,借着酒意,便是嚷道:"我告诉你,我本就不稀罕什么表哥,我只要小翔做我表哥就好了,别的,统统都不要!"
  "小翔......"纪云岚顿时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就知道,你和小翔,你们两个早就......"
  指着她,笑得苦涩,在自己之前,她就与那个小翔形影不离,还同住一室,两人之间的情意,不用说也是一目了然,想到这里,心思逐渐黯然下去,道:"罢了,你只当我从来都没说过那日的话,我今后也不会再提......"
  说着,捞起身边的葫芦,使劲灌了下去。
  "岚,你耍什么酒疯?"齐越伸手去夺,被他一把挥开。
  "老四,你和小洛又闹了什么别扭?明日都要走了,你们两个还这般模样吗?"泰易之低喝一声,指着那歪歪斜斜趴在地上的少年,道:"你看,小洛已经醉了,他说的话,都能作数吗?"
  听得这话,纪云岚的面色总算好看了一点,凑过身去,推了推那少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听着,好好在山上呆着,等你学成之时,我再让人上山来接你,去京城团圆......"
  凌宇洛听得那耳畔嘤嘤嗡嗡一阵,也没听得真切,随意挥了挥手,不耐烦道:"知道了!"
  "小洛不能再喝了,等他睡会......"泰易之刚一说完,齐越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那蜷成一团的少年身上,那动作,很是轻柔小心。
  纪云岚看在眼中,微微蹙眉,想说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不发。
  "来吧,我们再喝!"几人转头回来,又捧起了酒葫芦。
  凌宇洛迷迷糊糊睡着,身上虽然搭了衣服,仍是感觉清冷,一阵山风吹过,喉中发痒,不禁咳嗽几声。
  "小洛这身体,禁不起这番折腾......"
  "要不我们回屋去喝?"
  身子一轻,便是被人抱起,沉稳行走一阵,忽又颠了一下,似乎变换了下位置,再过一阵,便是放倒在软软的床榻之上。
  "要脱他衣服吗?"
  "算了,他没准一会就醒了,醒来还能再喝一阵......"
  "也好......"
  温暖的被褥搭上,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这一睡,并不安稳,睡到半夜,有了一丝意识,只觉得喉中干渴得紧,头也是昏昏沉沉,手指轻敲几下,越敲越是疼痛。
  微微睁眼,周围一片黑暗,男人的鼾声,低低响着,此起彼伏。
  "水......"倚着一丝本能,含糊喊道。
  有人靠近,轻轻扶起她来,水杯喂到她的唇边。
  凌宇洛张嘴,喝下一大口,清凉入喉,十分舒爽,头晕目眩之际,又是黑暗之中,也不知那喂水之人是谁,含糊道:"谢谢......是二师兄么......"这么温柔细致的动作,不是泰易之,还会是谁,他对她,真好。
  那人身子一顿,并不回答,为她掖好被角,在她旁边侧身躺了下去。
  凌宇洛昏昏欲睡间,忽又想起,他们几人天一亮便要下山,再见面,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万一她哪日如愿拿到桃木牌,成功穿越回去,便真是与他们永别了!
  泰易之,齐越,纪云岚......
  这其中,最舍不得的,不用想,也是二师兄泰易之了。
  就这样让他离开,心里真是不甘,不情,不愿!
  忍住头疼,心中犹豫一阵,终于朝着他,低低开口:"二师兄......你睡了吗......"
  等了一会,那人只轻轻翻了个身,又不动了,一点反映都没有。
  微微抬眼,往窗外望去,外面是一片沉沉的黑,离天亮,应该还有一阵。
  真想他再说说话,但是,他为自己喂水之后,便是睡得死沉,怎么办?
  又过了一阵,越想越是心焦,再等下去,天就该亮了,没时间了......
  "二师兄......"压低声音,又唤了几声,仍是没有任何回响。
  凌宇洛又气又急,头愈加痛了,心一横,挣扎着爬起来,一点一点,移到他的身边。
  屋中悄无声息,方才的鼾声也是不复存在,静得出奇。
  月亮隐进了云层之中,天色暗黑,一丝亮光都没有,黑暗中,也看不清底下之人的面容,一时间,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指颤抖着,慢慢伸了过去。
  近了,近了,刚一触到那温热的肤质,一丝炙热的气息呼出,惊得她倏得缩回手指,酒醒了小半,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方才,是触到他的鼻梁了吧?那又挺又直的鼻梁,白天的线条是如此优美,这晚上起来,又该是什么感觉?
  心好慌,几乎要蹦出口来了。
  真是个胆小鬼!
  凌宇洛暗骂一句,好歹自己也是个现代人,有什么好怕的,若是将他惊醒,或是怎样,大不了,就继续装睡,这酒醉之人,发发酒疯,耍耍子,也是常有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这样想着,大着胆子,俯身下去,索着,凑近他的耳边,声音细如蚊蚋:"二师兄......"
  感觉到他沉稳的呼吸之声,有丝好笑,自己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子,居然是这样对着自己喜欢的男子表白,这叫什么,借酒壮胆,吐露真言?
  "二师兄......我喜欢你......我一定会去找你......你要等我......"喃喃说了几句,却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心想,表白过后,应该来点亲热的动作吧?
  亲嘴唇,怕是有些突兀了,那个,留到以后吧,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这回是一个人唱独角戏,亲亲脸就好了。
  这样想着,小手伸出,小心到他的脸颊处,唇瓣微启,轻轻送了过去。
  没有想到,男人的脸,触感竟是如此之好,带着浓浓的酒气,有一点热烫,有一点糙,有一点柔韧,更有着太多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令得她头中更加昏沉,心已经快要提到嗓子眼,口干舌燥,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半天舍不得移不开。
  凌宇洛,你这个色女,你还有点自尊没有!马上离开,躺回去睡觉!
  心里严重鄙视着自己,嘴唇却是丝毫不受控制,情不自禁,缓缓向下,逐渐转弯,贴上了他的唇瓣......
  刹那间,飘飘渺缈,如梦如幻,身子已经不像是自己的,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唇上一点,整个人都是微微战栗起来,在他的唇上轻柔辗转,低低吟哦,娇柔的身子,不知不觉已经整个覆上了他的,除了激动得想死,已经再无别的感觉。
  "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取到那个盒子......就来找你......"凌宇洛低喃着,忽然间,觉得不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腰上,环上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底下的身躯,也是变得滚烫起来。
  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撤退,身子已经被翻转回去,躺在了原先的位置上,男子的身躯,瞬间压了上来,只听得他喉中微响,唇上的压力顿时加重,骤然含住了她的唇瓣。
  这回,主动权已经彻底交出,只剩下被动的接纳,这唇瓣之上的亲密,已经不能满足,不知是谁先张了嘴,谁先伸了舌,总之,口重的甜蜜,被男子的长舌尽数夺走,唇舌相依,悱恻缱绻,先是极致的温柔,接下来,便是极致的霸道......
  是了,之前跟小翔那个蜻蜓点水,本就不算什么,这个,才是情人间的亲吻,美丽得像夜空之中绚烂绽放的烟花,扣人心弦,飘飘欲仙。
  "哦,二师兄......"凌宇洛含糊出声,不由自主,手臂伸了出去,勾住了他的脖子,响应着他的热情——怎么回事,身上的男子,竟有着微微的怒气,张口在她唇上重重一咬!
  呀,好痛!
  唇上吃痛,身边便是不往后退,但是,没等她真正退开,那强健的手臂,又将她拉了回来,紧紧贴上,她的痛呼,也是被他一口含进唇中,长舌轻轻舔上那破损之处,先是温柔安抚,而后,又开始新一轮火热的进攻。
  ......
  清晨,被一阵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吵醒,凌宇洛迷蒙睁眼。
  哦,天都亮了,师兄们都晨练去了,没人叫醒她......
  抚着额头,慢慢起身,低头看去,身上的衣服仍是昨日那件,领口有些松散,唇上,有丝火辣辣的痛,昨晚太热情了,把唇瓣都咬破了......
  昨晚?
  所有黑暗中的片断在脑中连了起来,她于泰易之,两人激情相拥,火热亲吻......
  一开始,是她主动,动作太大,惹到了沉睡中的他,哦,他应该也是不甚清醒,尚在醉酒之中,本能地回应,反正两人是亲到了一起,那滋味,实在太美好!太过瘾了!
  不过她后来头晕得厉害,在他怀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到了天亮,也幸好如此,要不然,醒来一刹,真不知怎么面对他。
  而他,对于昨晚的亲密,可有一丝印象?
  床边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是他特意留下的吗?
  咬着唇,有丝害羞,以及更多的兴奋,就着盆中之水仔细梳洗一番,又取了干净衣服换上,正在梳头之际,门开了。
  "小洛,昨晚睡得可好?我们打鼾的声音,怕是吵到你了吧?"泰易之笑着走了进来。
  凌宇洛瞥见是他,心中一阵乱跳,几下将发髻束起,别上支竹簪固定好,低头道:"我睡得很好,没有被吵到。"听他的口气,只怕对昨晚只事并无太多印象,不禁有些失落,好歹忍住,问道:"二师兄,你们去了哪里?难道今日还要晨练么?"
  "我们是找越去了,这家伙,一大早的,就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纪云岚从门口步进,抢先答道,说到后来,却是有些疑惑:"昨晚也没喝太多啊,怎么就睡得那么沉,越几时出去的,我都没发现!"
  凌宇洛这才发现,齐越并不在他们之中。
  "三师兄不见了吗?"想起昨晚在师父房中,齐越那满木泪光,不觉笑道:"兴许是昨晚还没哭够,又怕我们见了笑话,躲在不知哪棵大树背后哭鼻子呢!"
  说完,三人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一起床就说我坏话!看我怎么收拾你!"门口,齐越含笑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大掌一摊,掌中熟颗嫣红的草莓,娇艳欲滴,甚是诱人。
  "三师兄,你真是好人!"嘴上说着,动作毫不含糊,一把抓过他的手掌,一颗接着一颗,喂到嘴里,边吃边道:"这个时候,怎么还洄游这个东西,季节也该过了啊......"
  "是啊,越,这一大清早的,你就出去摘这个?"纪云岚轻轻笑道。
  齐越迎上他的眸光,道:"我不过是去爬爬山,望望远,没想到在后山又发现了这个,此番摘了,便是再也没有了!"
  "你可真是有心......"纪云岚看了他,又看看那大块朵颐的少年,哼了一声,欲言又止。
  "小洛真有口福,老三摘的果子,我们俩可从来都没吃到过的!"泰易之见状笑道:"好了,不多说了,大家收拾一下,该去向师父辞行了!"
  凌宇洛正吃得起劲,一听这话,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只觉得食之无味,看了泰易之一眼,便是松开了手,纵使齐越掌中还剩几颗,也是再也吃不下了。
  上山这段日子,所经历的离别,真是多得不能再多了,最早是薛神医,上一回是大师兄和小翔,而这次,却是他们三人。
  不用说,也是这次的感受最是强烈最是不舍......
  陪着他们,在天机老人房前候了半晌,等来的,仍是那一句话:聚散自在缘分。
  "师父保重!"几人跪在门前,恭恭敬敬磕了头,呆呆伫立一阵,便是背着包袱,朝山门外走去。
  一路上,凌宇洛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无语,过了山门外,也没有停留,一直走到了半山腰。
  "听,什么声音?"泰易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脚步。
  几人侧耳倾听一番,纪云岚首先道:"应该是越的家人,前来接他,听那马蹄声,估计五十骑还多。"
  齐越皱眉:"真是兴师动众,我原说七日之后启程,他们竟提前那么多时日......"说着,大步过来,与泰易之紧紧拥抱在一起:"二师兄,珍重再见,后会有期!"
  "老三,保重!"
  齐越松手,又走向凌宇洛,一把将她按进怀中:"洛......我在楚京等你......"
  凌宇洛被他搂的死紧,没理会他在叨念什么,眼光过处,瞥见泰易之与纪云岚也是紧紧拥抱,依依不舍,心道,这个拥抱的礼节,真不知是谁提倡的,这不是古代么,表达情感怎么会如此外露?
  "小洛,你好好呆在山上,等着我派人来接你——"纪云岚抱她的时候,凑到她的耳边说道:"不管你心里是谁,你都是我纪家的媳妇,不容改变......"
  哎,险些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未婚夫,她真想说,她心里的那个人,就站在他身旁,是二师兄,泰易之......
  目送两人远去前方,这才回过头来,与泰易之相视而笑。
  "小洛,你的嘴唇怎么破了?"小手,被他轻轻牵起。
  "做梦的时候咬破的......"凌宇洛苦笑道,看来他对于昨晚之事,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的魅力,确实是太小了,忍不住望向他的双唇,仍是那般色泽如玉,没有斑点损伤,男人便是男人,连嘴唇都是如此坚韧,记得她昨晚也很卖力,他的唇却一点都没受伤......
  "在想什么?我都要走了,你还在一旁想着别的事情出神,真是讨打!"泰易之伸手在她眼前一晃,笑道。
  "二师兄,我以后,怎么去找你?"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她可不想到时候再来大海捞针,但是,她还有这个机会吗?她有可能跟他在一起吗?一想到那玉佩,再一想到那桃木牌,心便是沉了下来。
  "你到了绛州境内,我自然就知道了,你一定要来!"
  "好,我会来的。"听这话的意思,若不是绛州数一数二的人家,耳目眼线众多,又怎么能夸下如此海口,说得如此随便自然?小本生意?呵呵,太谦虚了吧。
  "二师兄......"远处,两人停下了脚步,齐越的声音,清晰传来。这该死的冰山,真是烦人!
  "就来了!"泰易之答应一声,又捏了捏她的脸,收敛神情,正色道:"好好跟着师父学本事,我走了!"说完,一挥手,便是朝前面的两人追去。
  "二师兄......"凌宇洛轻轻挥手,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泰易之回头,朝她灿烂一笑:"别哭,记住,今日的别离,是为了明天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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