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唔,咳咳。”
薄胤胸前的白衣被染上血迹,陈澄意识昏沉,喃喃道:“你要永远记得我……记得我,是个好人。”
他开始频繁的咳血,偶尔伴随着细碎的肉块,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
陈澄清楚地明白,自己就要死了。
他有时候会突然善良起来,告诉薄胤,你要忘记我,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可很快他又会后悔。
薄胤是让他畏惧、怨恨、憎恶、爱慕、痴恋、明心的人……他带给他的情绪实在太复杂了,他割舍不下。他想杀了薄胤,带他一起走,可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薄胤,让他不许忘了自己,然后反反复复在贪欲与伪善之中挣扎不休。
好在,薄胤的回答,每一次都恰恰中了他的下怀。
他很满意。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他应该不会因为薄胤做噩梦了吧?
陈澄想着,然后在晃荡的马车内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澄,我们到了,阿澄?”
是薄胤,他知道,但他的声音抖得很厉害,都不像是他了。
他忽然又有点心疼。
再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被薄羲带着来到太子府,绕过了假山,穿过了回廊,跨过了木桥,他看到那个带给他那么多年噩梦的薄胤。
他好喜欢对方身上那股安静,永远没有任何的波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活成了神仙般的模样。
他想着自己暗地里的那些狰狞,那些贪欲,那些癫狂,还有心头那个名唤野心的怪兽。
如果,他也能成为薄胤这样的人多好。
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亭子里,任他人靠近也好,疏远也罢,任云卷云舒,日升日落,仍自事不关己,悠闲惬意。
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他只是淡淡旁观的看客,连过客都不是。
看到薄胤,他才明白,原来人还可以活的这样通透淡然。
原来人来这世上一遭,并不是非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的。
“太子殿下。”见到对方睁眼,陈澄行了个礼,浅笑道:“草民陈珠玑,贸然惊扰殿下小寐,还望恕罪。”
“薄羲让你来找我的?”
“不是。”陈澄笑容温软:“是草民……擅自想见殿下。”
“有事?”
“草民,敬慕殿下,想在太子府谋个一官半职。”
薄胤静静望了他一会儿,淡淡道:“你不诚实,我不喜欢。”
“兰惜花!”那声音陡然又清晰了起来,他抱着陈澄,道:“兰惜花在何处,让他出来,我要救命。”
“原来是胤太子。”兰惜花的声音传出:“这般惊慌,敢问这位是……”
“吾之挚爱。”
陈澄圆满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的消失,他很想再跟薄胤说一声,你还是忘了我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去,我原本就是不怀好意。
可他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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