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云呼吸颤抖,深深望着那个银白的身影,用力将它刻进自己脑海中。
他目光不移,不放过一分一毫,唯恐那人像这幻象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那是……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脑海中浮现的,舌尖缠绕百转千回却始终没敢念出口的,师尊。
即便告诉自己无数次,他该成长了,不可能待在师尊身边一辈子,始终要独行面对外界。但当这个人出现在视野中时,什么决心,什么考虑,通通顾不上了。
冰冷坚硬的锁链化为一缕烟尘,四肢重获自由。指尖收紧,手心仿佛要被掐出血印。楼云忍不住朝前迈出一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被困被锁,尚能平静,即便杀意临头,也不过微微心惊。偏偏在被救后,克制不住地情绪波动。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竭力平静下来。
四周是幻境崩塌的残响,视野尽头银白色衣袍翻飞,剑芒凛冽如冬霜。罪魁祸首发抖的叫声逐渐消失,至始至终,那人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笔直冷峻的背影。
回过神时,视线隔着水雾变得模糊,胸口发烫,连带眼角细嫩的皮肤,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
朦胧中,那个身影稍稍侧过身,青丝微动,神色淡淡而清冷。楼云眨眨眼,努力想看清些,却无济于事。
他立在原地,脚下僵硬不动,想上前,却突然不敢上前。
四周动静渐渐平息,祁朝手腕一动,收回手中剑。随即朝他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走来。
一抹熟悉清冷的气息隐隐传来,楼云心底颤动,方才平静下来的心境又有躁动的趋势。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眼前人影离他一尺,他抬头,与对方四目相对。
“师尊,”楼云轻声道,quot;你怎么会在这儿?quot;
一只手抚上发顶,掌心熟悉的温度。
“你不希望看到为师吗?”
“怎么会!”楼云慌忙回道。头顶的手顺着墨色长发划下,落在肩上,自然地理了理发尾,终于收回去。
祁朝垂眸看他一会儿,眼神又柔了几分。
“我只是一抹灵识,在你进秘境之前附在给你的玉佩上,”祁朝缓缓道,“本来没打算告诉你,只是以防万一,谁知真遇上了。”
楼云闻言心下一紧,不由凑近几分:“师尊,你……你要走了吗?”
“事情解决了,自然要走的,”祁朝看过来的目光似笑非笑,“当初问你,要不要为师陪,你说不要。”
“啊……”楼云一愣,想起当时的场景,抿紧唇,半晌没开口。
“我……”头微微低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根烧起一片薄红,“是的,徒儿确实是想独立试炼的。”
“那现在,可是后悔了?”
“没、没有。”楼云竭力抑制住心底的渴望,咬牙否认,尝试让理智占据上风。
对方好一会儿没说话,就在楼云觉得奇怪,想抬头看时,耳边轻轻飘进一句话。
“真的吗。”
这句话语气颇为微妙。分明该是疑问句,却没半分问的意思,反倒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楼云条件反射想回答,“真的”二字尚在口中还未说出,手背突然被另一只手覆盖,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那你将为师抓这么紧,又是为何。”
楼云微怔,低头一看,顿时热气直冲头顶,整个人都快被烧熟了。
自己右手不知何时紧紧抓住师尊衣角,那架势仿佛怕人下一瞬便不见了似的。方才还信誓旦旦说不要师尊陪,这下脸都打肿了。
他触电般想收回手,然而对方手扣住他的,一下没能挣脱。
耳根的薄红迅速蔓延到脸上,楼云简直无地自容,头也没敢抬,轻声求饶道:“师尊……”
对方手指在他手腕处磨蹭两下,楼云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仿佛被抚摸的不是手腕,而是什么别的地方。相触的皮肤烫得要命,片刻后,对方终是没再逗他,松开了手腕。手一得自由,就慌忙背到身后,像是急急忙忙想把什么罪证藏起来一样。
“时辰差不多,为师要走了。”低低的声线传入耳中,楼云心脏停了一瞬,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升腾而起,涨的人胸口一堵,呼吸困难。
“好。”他愣愣回道。
微凉的手指触上细嫩的皮肤,下颌被捏紧,轻轻抬起。四目相对,对方狭长的眸子俯视而来,眸底暗沉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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