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逸清稍显拙劣的演技在萧筱眼里无处遁形,但是樊逸清对于儿子的感情到什么程度,萧筱心里却没有底。
萧筱该说的都说了,多说也无益,于是主动转移话题,“你怎么回来琴行?你也喜欢弹琴吗?”
樊逸清心里一颤,但面色自然,“我路过进来随便看看,就听见伯母在弹琴,这首曲子我以前听过,只是后来再想听搜遍全网都没找到,我想这大概是小众钢琴曲吧。”
萧筱一愣:“你是说《梦幻花园》?”
樊逸清点头:“是叫这个名字。”
萧筱叹了一口气:“这首曲子确实很小众,因为它的作者就是我,是我怀孕那年编写的,当年我好不容易怀上正霖,他对我来说就是最梦幻的礼物,所以这首钢琴曲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正霖不爱弹钢琴,但唯独把这首曲子练的很熟,因为他说会亲手弹给自己的爱人,所以到目前为止会弹这首曲子的只有我和正霖。”
樊逸清的心脏就像被人拧紧,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回应萧筱。
萧筱看到樊逸清的脸色变的痛苦,她终于确信这两个人彼此都相互深爱。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难过时,咖啡室的门被推开,蒋正霖的声音传了进来。
“妈,我来接您回家。”
樊逸清和萧筱皆是一惊!
樊逸清慌忙从座位上逃离,躲在背后的书柜后,萧筱连忙起身朝着儿子走了过去,将就要走近的蒋正霖拦在半路。由于樊逸清的位置在一排排书柜旁边,所以蒋正霖进门时并没有发现他。
蒋正霖环顾四周,不解地问道:“楼下的学员说您在会见朋友,怎么这里就您一个人?”
萧筱连忙解释道:“他刚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坐坐。”
“嗯”,蒋正霖上前挽住萧筱的胳膊,“我扶您下楼,咋们回家吧。”
萧筱偷偷朝樊逸清躲避的位置看了看,心里十分酸楚,她知道樊逸清不想与儿子见面,但他的内心或许是极其渴望的。
就像当年的自己,也曾经有过一段躲避蒋朝乾的旧时光。
爱而不得最痛苦。
虽然萧筱不知道两个相爱的孩子不能相守的原因,但樊逸清既然不说,那或许真有他的苦衷。
但萧筱还是希望樊逸清获得短暂的幸福,她拉住儿子,指着咖啡厅最右侧的一架钢琴,“阿霖,妈妈好久没听你弹琴了,给妈妈弹一曲好不好?”
她知道一向体贴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拒绝,果然蒋正霖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慢走到钢琴边,“您想听什么?”他坐在琴凳,将键盖掀起来,顺手试了试音准。
萧筱:“那就《梦幻花园》吧…”
蒋正霖正在试音的双手一顿,他的手有些发抖,唇线紧绷,他并不想弹奏这首曲子,但他并不像让母亲难过,他沉声应道:“好,我弹给您听。”
熟悉的曲调令樊逸清几乎崩溃,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柜的隔层里抽出一本薄书,从夹缝中偷偷看着坐在钢琴前的蒋正霖。
樊逸清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这么憔悴?
那个曾经眼中有光,风度翩翩的英伦绅士,如今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人,目光无神,只是机械的弹着黑白琴键。
樊逸清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眼泪汹涌而下,他直勾勾的看着那个自己朝思暮想两年多的男人,真想不顾一切的冲出去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他!
告诉他自己又多想他,告诉他自己又多痛苦,告诉他自己多少次在寒夜醒来渴望他温暖的怀抱,甚至想念他的狠狠贯穿。
他又开始恨蒋正霖,如果不是他当年犯下大错,或许两个人都会生活的很幸福,没有罪恶,没有欺骗,没有陷阱…
更不会有相识和爱恨?
樊逸清突然发现比起爱而不得的痛苦,不曾爱过好像会让他更加痛苦。
一首钢琴曲不过三四分钟,但对樊逸清和蒋正霖来说却是万年般的煎熬。
樊逸清希望曲子永远不停。
蒋正霖却希望它赶紧结束。
两个人都处在对过往的回忆中,那滋味就像万年前的陈醋洒在心头,酸涩难忍。
蒋正霖收音,合上键盖,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妈,我们走吧。”声音有些发颤。
萧筱点了点头,在蒋正霖的搀扶下走出了咖啡室,蒋正霖亲手将门阖上,将他与樊逸清分隔于两块空间。
樊逸清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他上一次这样哭还是在十二年前的终审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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